他当然知道联盟的未来在什么地方。

张晓舟所谓的理念在他看来是注定实现不了的，他们所谓的陋规其实就是千百年流传下来的协调和处理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方法。看上去不合理，甚至有害，但事实上，那样做才效果最好，而且后患最少。

很多东西已经深深植入在每个人的灵魂当中，绝大多数人只是因为自己没有机会那样做而去反对，但等到他们获得了这样做的平台和机会时，他们就绝对不会觉得这是什么不对的事情。这本身就是人性的一部分，不是你想抹去就能抹去的，当年开创共和国的伟人们都没有办法消除这些东西，凭借张晓舟拙劣的政治手段，那根本就是一种奢望。

他当然并不会因为一个人有着美好的愿望而去嘲笑对方，在现在这个阶段，他也承认只有张晓舟这样的理想主义者才能带动着，甚至可以说是以他自己和身边那些同样的理想主义者的行为做鞭子，鞭笞着所有人都拼命向前。只有他这样的人才能够平息人们的怀疑和不满，让他们愿意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而去承受这样的辛劳，去忍受这样的苦难。

换成另外一个更有私心的人，联盟很有可能陷入内部争斗当中，像之前那样把大量的精力和时间浪费在内耗当中，从而失去了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的机会，甚至失去在这个世界存活下去的机会。

沐东村是一个失败的模版，国土学校是完全相反的另外一种失败的模版，而康华医院之类的地方更不必多说，远山联盟和张晓舟的幸运之处恰恰在于，正是因为有了这些失败的例子，才显得他们正确，也才让人们决定相信和跟随他们。

邱岳相信这样的对比和由此带来的信任与支持能够让张晓舟至少在一届甚至是两届任期内游刃有余，在这段时间内，张晓舟将带领着他的党徒们，竭尽全力地带领着人们去克服所有的困难，让所有两万多名幸存者能够在这个世界彻底站稳脚跟。

然后，当他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离开联盟主席的位置，一切将回到正轨中去。

张晓舟暂时抓住了那些年轻人的心，但八年之后，年轻人会变得成熟，变得功利，他们的思想也会转变。当他们付出了那么多的辛苦劳动，付出了那么多的代价之后，他们还会甘心情愿地遵守那些看上去公平而又美好，对于掌权者却极不友好的规定吗？

也许还不用那么久。

邱岳见过无数野心勃勃而又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年轻人在短短几年内就迅速变质蜕化的例子，他们对未来充满希望和激情，只是因为他们还没有见到这个世界真实的样貌，而这样的变化，甚至不用任何人通过任何手段去推动，自己就会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