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想就太钻牛角尖了。”武文达摇了摇头,严烨这样的态度让他感觉很不舒服。“你老是觉得张主席迫害你,针对你,可你怎么不想想,要是他真的要迫害你,你还能在这儿好端端的和我们说话?换个人,别说是邱岳那种人,就算是换成万泽,你也早就专门负责挑粪或者是砍树去了,还能担任生产队的队长?还能担任盐矿的副队长?”
“这些不是他给我的,是我自己争取的!”
“你有这些的确是你自己的努力,但你想想,他如果真的是针对你,完全可以抹杀掉你的所有功劳,完全可以不给你任何机会!你又能怎么办?难道你还能煽动大家一起去闹事,让大家因为他故意打压你而暴动?有几个人会参与?严烨,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但有时候,你真的太把自己当回事,觉得自己太重要了!”
严烨咬着牙满脸不服,王哲急忙出来舒缓气氛。
“张主席每天事情那么多,说句你不爱听的,他要操心的事情比你重要的太多太多了,真没这个闲工夫去想着怎么整你,因为完全没有这个必要。”武文达却继续说道。“你们俩完全就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他有什么必要成天专门针对你?”
这样的话让严烨额头上青筋都暴了出来,要不是王永军在旁边,武文达以前又和他关系不错,他早就砸门出去了。
“单就这件事情来说,我完全可以理解你当时为什么这么做,如果换成我是你,在那种情况下大概也只能那么做,但我绝对不会认为自己做的就是对的,更加不会以此为荣,觉得自己做得很对很好值得夸赞。那只是在危急时刻的权宜之计,你明白吗?所谓的权宜之计,就是非正常的,存在问题的,在正常情况下不能采用的做法。采用权宜之计是因为逼不得已,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而不是因为这种办法正确,更不能是因为这种办法好用、管用。联盟授权你们管理这些犯人,并且允许你们在必要的时候对他们采取强硬措施,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们有权利对他们进行殴打,自行对他们施加联盟法庭判决的劳役之外的刑罚。那样的话,你们就从持法者变成了犯法者。”
严烨显然听不进去,但武文达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你想想看,如果我们都当做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会不会让其他人产生一种误解,如果犯人不听话,那我就可以,甚至是应该像严烨那次做的那样狠狠的打他们,打到他们听话为止?严烨,你来告诉我,如果这件事情不做任何追究,甚至还因此而给予了你们一个集体荣誉,集体奖励,会不会有人这样认为?会不会有人模仿你的做法?甚至会不会有人错误的认为联盟默认甚至是鼓励你们这样对待犯人?认为打犯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王永军终于动容了,王哲则默默地点了点头。
“联盟正在树立规则的阶段,在这个时候,我们做出的每一件事情都有可能对将来造成严重的影响,我们所表彰和批判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未来做榜样。你本来是在危急时刻采取了一个权宜之计,我相信你的所有出发点都是好的,也得到了很好的结果。但如果我们因此而什么都不做,你的这个做法最终就有可能成为监狱暴力的开端,这样发展下去,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子?你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吗?”武文达看着严烨的双眼问道。“严烨,我们只要求你能站出来认个错,表明态度,告诉大家打人这种做法是不对的,防止事情向着我们都不希望的方向发展,你觉得这很过分吗?”
严烨还是不说话,王永军忍不住用手推了他一下:“你倒是说句话啊!我觉得老武说得没错,只是口头上做个检讨,而且又没有外人,不是什么大事。”
严烨感到心里憋屈得难受,明明就是张晓舟在故意找机会整他,但却在武文达的巧言和夸大其词之下变得冠冕堂皇,变得无法反驳。更让他难受的是王永军和王哲的态度,他们明显已经被武文达说动站在了他那一边,这让他有种遭到背叛的失落。
武文达心里却更加感到失望,因为他曾经觉得严烨是年轻一辈中能力最强,最有希望的一个,尤其是在他曾经救过自己一命之后,他更加这么想。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完全看错了人。
“严烨,我真的没有办法理解你对张主席的敌意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也完全没有办法理解你考虑问题的出发点,就因为之前的那个事情?我认为他在那件事情上的确没有处理好,但这并不是你从那之后就一直把自己当做被迫害者的理由。如果张主席他真的要整你要迫害你,就不会只是轻描淡写让你在内部做个检讨,有的是合理合法让你痛不欲生的办法。这件事情调查清楚之后,他已经对外说明了这是紧急状态下的职务行为,用自己的声誉和地位来替你背书,只希望你做一个口头上的检讨,而是只是在你们盐矿内部,并不扩大,你觉得他还应该怎么办?你觉得他还能怎么办?如果是你在他的位置上,是他犯了这样的错误,你又会怎么办?你能不能像他对你一样的对他?”
“你能不能跳出你自己编织的那个遭人迫害遭人针对的假设,站在另外的角度考虑一下这些事情?也许张主席从来就没有专门针对过你,也许他也从来没有专门要迫害什么人?也许等你冷静下来,你就会发现,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严烨却依然没有说话,更没有回答。
“我的话就是这些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