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这样想着。

曾经在沐东村渡过的那些日子的片段渐渐地涌上心头，但那些曾经让他刻骨铭心的痛苦此刻却已经变得模糊了起来，那些曾经在他记忆中铭刻的人的面容也渐渐变得虚无。

他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很难回想起那个曾经想要欺负妹妹的人的名字，更不要说他的样子。

唯一能够记得的，只是他像狗一样想要逃走，却被自己用刀割断喉咙时的那一幕。

无比爽快！

如果不是那一刀，他不会知道自己能够这么勇敢，也不会知道，其实站起来活着，远比跪下去要轻松得多。

那些绝望而又无助的日子，现在看起来是如此可笑。

门突然开了，他抬起头，看到张晓舟一个人走了进来，然后把门又紧紧地关了起来。

“你感觉怎么样？”张晓舟问道。

他的目光很复杂，但沉浸在自己狂想中的严烨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只是在想，这大概不是个说这些的好机会，也许等我好起来？

“有点疼，不过没关系。”于是他答道。

“严淇和王哲一会儿就过来。”

“严淇也知道了？”严烨心里终于稍稍慌了起来。让妹妹看到自己这副样子，不知道她又要怎么哭了。

“这么大的事情，整个联盟的人都知道了，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张晓舟答道。

严烨点了点头。

“江晓华正在组建裁决庭，也许很快就会让你去做询问笔录。”张晓舟怀着复杂的心情看着严烨，从他的表情里，丝毫也看不出杀人之后的恐慌和自责，甚至还有些自得。

张晓舟自己也曾经杀过人，但他从不觉得那是一件光彩的事情。即便是到了现在，他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杀死樊彪和康祖业是什么值得夸耀的功绩。当人们偶然提起这件事情，他心里从来也不会觉得高兴或者是自傲。

杀人是因为自己弱小，因为对于局势无能为力，因为没有别的路可以走，所以才只能采取这样最暴力也最无奈的方式去解决问题，但这不能成为一种常态。

好战必亡，忘战必危。

如果他们一遇到什么困难就首先想着以极端的暴力来解决，尤其是在联盟内部问题的时候如此。那么，别说征服这个世界了，城北联盟也会很快就自行崩溃。

“我会好好配合的。”严烨再一次点了点头，这一点他昨晚就已经想到了。以联盟当前的情况，这样的事情肯定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过去，成立裁决庭是必须的事情。但他对此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不管怎么看他都是正当防卫，是受害者。

“关于昨天晚上的事情，你还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张晓舟问道。“如果你有什么事情遗漏了，现在告诉我，我们还来得及处理。不要有什么顾虑，什么都可以说的。”

这是他决定给予严烨的最后机会。

严烨迟疑了两秒钟，然后说道：“没有了，我都已经告诉你们了。”

他认为自己最后所做的事情只是一件小事，不值一提？或者是认为没有人看到？

张晓舟的心里变得很难受，仿佛被人重重打了一拳。

“真的没有了吗？”他再一次问道。

“没有了。”

那就这样吧。

如果不是从王哲那里逼问出了曾经在沐东村发生的事情，逼问出了他们从那里仓皇出逃的真正原因，他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年轻人单薄的身体里潜藏着一头可怕的猛兽。

如果放任不管，它也许会像昨天晚上那样，一次次地出现，一次次地吞噬在他周围的人。

“那好，就让裁决庭来决定吧。”张晓舟轻轻地说道，严烨却根本就没有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