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的新手总是会忍不住经常把鱼钩提起来看看是不是有鱼上钩，看看鱼饵是不是还挂在钩上，结果却把鱼都给吓跑了。张晓舟的情况虽然没那么严重，但却还是忍不住把头轻轻地探出了窗台，但那下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谁？”楼上突然有人低声地问道。

“我……”张晓舟也轻声地答道。“你是？”

“我是高辉。”对方轻轻地说道。“没动静，我一直盯着呢。”

张晓舟看了看表，还不到十点，但在这样的黑夜中却让人感觉像是已经很晚。他想起自己今天还没来及的和高辉这个人谈谈，于是轻轻地关上了窗户，轻手轻脚地向楼上走去。

401的门开着，房子的原主应该是去旅游了，因此而幸运地躲过了这一劫，张晓舟看到一个黑影爬在窗台上，定定地看着下面。

“还不睡？”

“睡不着。”高辉低声地答道。“以前每天都是一两点才睡，生物钟调不过来了。”

“我听说你是个程序员？”张晓舟问道。“很厉害啊！”

“有什么用？”高辉却自嘲地笑了笑。“现在连电都没有了，我擅长的东西都没用了，那我还能干点什么？”

“别这么说。”张晓舟轻轻地说道，然后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找我谈话了。”高辉说道。

张晓舟有些惊讶：“你说什么？”

“你和李彦成说的时候我在旁边听到了，我还以为你觉得我没用不想来找我了。”

“没那回事。”张晓舟说道。“我是搞生物工程的，你觉得我以前会的东西现在又能有多少用处？”

“你好歹是个副教授的。”高辉说道。

“副研究员……”这个称呼让张晓舟略微有些伤感，从今天早上遇到暴龙开始，他整个人就像是上紧了弹簧的人偶，一刻不停地行动着，直到刚才打了这么一个瞌睡，他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了一些。“不过这有什么用？又不能多一份吃的，那些恐龙也不会因为职称而不吃我。”

高辉轻声的笑了起来。

“其实大部分人赖以为生的技能都没用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但我相信每个人都懂一些别人所不懂的东西，可以在某个时候发挥出别人无法代替的作用。也许那个时候不会马上就到来，但只要抱有希望，不放弃不等待，努力做自己可以做的事情，那就不会是没有用的人。”张晓舟轻声地说道，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古怪的念头。“你知道一个文明要多少人才能传承下去吗？”

高辉摇了摇头。

“据说如果不考虑克隆之类的技术，一个文明要正常传承下去所需要的最少人数是十万人。你认为有多少人像我们一样到了这个世界？如果我们想要把我们这群人带到这个世界的东西延续下去，每一个人都很重要。”

“传承？”高辉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想不了那么远的事情，能活下去我就心满意足了。再说了，即便是我们都活下去了，等那颗陨石来了，大家不是都得死？有什么区别？”

张晓舟摇了摇头，其实他也从来没有想得那么远，但聊着聊着，一些奇怪的新想法就冒了出来。

“你知道人类从石器时代到网络时代发展了多少年吗？不过一万年。从文艺复兴到载人飞行器上天又有多少年？不到一千年！而地质上判定年代所用的碳十四的半衰期却是5730年，也就是说，我们判断化石年代最小的时间跨度都是五千多年将近六千年。整个白垩纪的跨度却长达七千多万年，即使是白垩纪末日那颗陨石降落地球的时间，现在科学家们推测的时间误差也在三十万年左右。”他摇着头对高辉说道。“三十万年……对于地球来说只是一个瞬间，但对于我们这些身处其中的人来说，和永恒也没有多少差别。我不知道我们现在具体处于哪个年代，但我知道，我们距离那次大灭绝还有漫长的岁月。我告诉你，别说是你，就算是你的曾曾曾孙都看不到陨石降落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