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龙堂不过是微末之地,属实是容不下这般多的江湖弟兄。
“恩,如今吉时未至,故此略备薄酒,且请诸位饮酒谈笑。”
“既然吉时未至,在下却有些事情,想要趁着这段时间跟司空门主分说一场,不知道诸位以为如何?”
‘诸葛千秋’话音刚落,就听得二楼传来了这样的一个声音。
众人寻声望去。
就见到伯言居士,不知道什么时候,正坐在二楼的扶手之上。
“伯言居士!?”
“他又来了!”
“那一日若非是有百岁剑皇相助,只怕他已经死去多时。”
“今日可是小堂主的及冠之礼,伯言居士虽然身为三奇五老之一,江湖地位非凡。
“这等场合出现,未免不妥?”
一看到伯言居士登场。
在场众人全都哗然。
前几日未央宫前,一场大战,让他们津津乐道数日之久。
本以为这件事情,估摸着得等敬龙堂小堂主及冠之礼以后再行分说。
毕竟,谁敢当着敬龙堂堂主的面,再生事端?
却没想到,这位伯言居士的胆子竟然真的大成了这样。
当即便有几个江湖人对视一眼,忽然飞身而起,高声喝道:
“伯言居士你过分了。
“今日乃是小堂主及冠之礼,岂容你于此放肆?”
说话之间,各自长剑出鞘,便要取伯言居士左右。
嗡嗡剑鸣冲天而起,却见伯言居士忽然自怀中取出了一个小玩意。
这东西鼓鼓囊囊,其貌不扬,上面有六个小孔。
是一支土埙(xun)。
拿埙在手,伯言居士手指按住孔洞,凑到嘴上一吹,随着指尖一抬。
一道幽深哀婉之音,顿时响起。
那两个江湖人手中长剑,正进到一半,乍逢此音,只觉得长剑好似陷入泥潭之中。
一股股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力道,正在搅动长剑,以至于手掌不住颤抖,难以遏制。
随着内力运转,就听得嗡的一声,紧跟着嚓嚓嚓接连数声脆响,两个人手中长剑寸寸断裂。
断刃奔走八方。
有的钉在房梁上,有的钉在墙壁上,还有的奔向人群。
当即有人探手接拿,有人起身闪避,也有人以兵器磕打,将其弹飞。
无巧不巧,当中还有一枚,竟然直奔苏陌而来。
苏陌抬眸,正想张嘴吐气,就见到一道长鞭横贯虚空,啪嗒一声响,直接将那断裂的剑刃打飞。
再一抖手,长鞭收回,花十一娘对着苏陌得意一笑:
“还不谢谢姐姐?”
“……多谢花大姐。”
“叫十一娘。”
花十一娘忍不住瞪了苏陌一眼,继而眉头紧锁:
“就知道今日必然危险重重,好在我料敌机先,来到你身边护着。
“否则的话,你的小命刚刚就得交代了。”
苏陌心说,我这小命倒也没有这般脆弱。
同时暗中轻轻挥手,让那想要凑过来的萧何等人,各自退下。
此时就听到咔嚓咔嚓,两声闷响落下,紧跟着又是两声闷哼。
却是那两个江湖中人,失却了长剑之后,再也挡不住伯言居士的埙音。
各自被这音浪击飞,跌在地上。
砸碎了两张桌子。
那两张桌子上的江湖人,就好像是被鞭炮炸了的兔子一样,窜飞而起,到处躲避,全然没有接他们一下的意思。
两个江湖人疼的浑身打颤,忍不住回头看向‘诸葛千秋’。
就听到‘诸葛千秋’笑道:
“原来是伯言居士,居士美名,本座也有耳闻。
“如今见居士出手,果然极有分寸。
“今日犬子及冠,还是尽可能的莫要见血。
“不过若是居士有话要说,那大可直说无妨。”
“好。”
伯言居士哈哈一笑:
“不愧是诸葛堂主,气量远非常人可比。
“既如此,那我就问问司空门主。
“你修炼夺天化神大·法这种坑害人命的武功,可是知道,这有伤天和?”
“胡说八道……”
‘司空化极’冷笑一声:
“你口口声声说我修炼夺天化神大·法,可有实证?”
“实证没有,但是我有人证。”
伯言居士说到这里,看向了场中一人,轻声说道:
“小友,今日这场合,你可敢站起来,与其当面对质?”
众人听到此处,忍不住在人群之中寻找起来。
想要看看这所谓的小友,又是哪一位?
然而等了片刻,不见踪迹。
正以为这人不敢站起来呢,就听到呼啦一声响,有人飞身而起,直接站在了桌子上。
众人抬头看去,却是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
结果这人忽然一伸手,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摘去。
大家定睛一看,当即就有人认了出来:
“是辛小奇!!”
“狂刀辛无忌之子?”
“他竟然还活着?”
“昔年辛无忌拜访天景门,回去之后,就离奇暴毙而亡。
“辛小奇自此这之后也是消失于江湖之中。
“大家都以为他也随着其父而亡,却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
“那一日,司空门主跟伯言居士交手,曾经施展过风雷神刀,这一门狂刀辛无忌的看家本领。
“如今辛小奇找上门来,难道说,这辛无忌之死,当真跟这司空门主有关系?”
场中一时之间议论纷纷。
苏陌则忽然感觉有人靠近,一回头,是一个其貌不扬,脸上还烫伤了一片的厨娘。
她手里端着托盘,来到苏陌跟前,轻轻地给他替换了酒杯。
花十一娘当即认出此人。
正是那一夜随着那位黑衣前辈一起来的女子。
她易容改扮成这般模样,是为了混入未央宫内,打探什么消息。
这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 六百六十章 生死
这一瞬间,花十一娘有些紧张。
心中生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人该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只是找我的话,为什么要换掉吴道忧的酒杯?
目光顺势看向了那个跟方才没有什么不同的杯子,正好看到苏陌将这杯子拿起。
花十一娘心头一紧,再看苏陌,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难道……那个姑娘来找的根本就不是我,而是他?
正定神凝望,耳边就传来了苏陌的声音:
“花大姐这么看着我干嘛?”
“啊?”
花十一娘一愣,下意识的瞥了一眼苏陌的脸。
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杯子:
“你认识刚才那个人吗?”
“不认识啊。”
苏陌有些奇怪:
“不过,那不是天景门的人吗?
“你看,今天这场合里,到处都是厨娘侍女的踪迹呢。
“你这是在大惊小怪什么?”
“……额,倒也对哈。”
花十一娘回头瞅了一眼整个未央宫内。
确实是随处可见厨娘和侍女的踪迹。
人家只是过来给‘吴道忧’换个酒杯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干笑了两声,又上下端详了那杯子两眼,结果发现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个酒杯罢了。
“但是,她为什么不给别人换,专门给你换啊?”
“可能是她注意到,我的酒杯刚才磕了一下吧。”
苏陌抬头示意她看场中:
“方才到底还是被打斗给打了一跳,手里的杯子都没拿稳。”
“真有出息。”
花十一娘大大的白了苏陌一眼。
苏陌干笑了两声:
“毕竟初出江湖没几年嘛。”
“这倒也是。”
花十一娘点了点头,感觉自己属实是疑心生暗鬼了。
‘吴道忧’小兄弟,初出江湖,经验浅薄,自己没来由的怀疑他,属实是有点莫名其妙。
当即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日多看多听少开口,一旦遇到争斗,我倘若顾及不到你,你转身就跑,以保全自己为首要。”
“好好好,对了,我娘子也得请花大姐多多照看。”
“这是自然。”
花十一娘胸脯拍的叮当响:
“我这妹子,跟我更是投缘,真有什么事情,我顾她也不顾你啊。”
“那就多谢了。”
苏陌笑过之后,又看了杨小云一眼。
就见到杨小云冲他眨了眨眼。
而花十一娘说完这番话之后,则继续看场中变化。
苏陌却是暗中展开了一个小纸条,上面写着一行文字,苏陌凝望之后,眉头微微蹙起,缓缓抬头扫视场中一圈。
掌心之中有纯阳内力一闪而过,那纸条便也化为飞灰。
此时此刻,未央宫内,辛小奇已经将自己的过往阐述。
他的故事并不复杂。
只是有太多隐秘,让人倍感惊讶。
比如,当年狂刀辛无忌这般大的名头,世人都以为他来天景门必然是有些冲突。
却没想到,他真正的目的,其实是来天景门投奔的。
因为当年辛无忌之所以能够名声鹊起,正是因为天景门上一代掌门易容改面,行走江湖,偶然遇到了他。
并且传授了他几门功夫。
虽然并非是如何高深,却也让辛无忌拥有了行走江湖的资本。
此后于江湖闯荡,偶然得到了风雷神刀这门绝学。
这才有了狂刀辛无忌之名。
按道理来说,当年天景门的老掌门易容改面跟他见面,这件事情不会为人所知。
结果机缘凑巧之下,辛无忌意外的得到了一些消息。
这才赶赴天景门投奔。
当年天景门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辛小奇也不知道。
只知道他父亲当年是兴冲冲的离开了家门,满心的喜悦和激动。
对于这位只缘一面的恩师,更是说不出来的敬重。
虽然那会这位恩师已经作古,可爱屋及乌之下,对于天景门他也觉得格外亲切。
却没想到,他兴冲冲而去,却是神志恍惚的归来。
并且告诉辛小奇,如果自己死了。
那就立刻改名换姓,不可现身于江湖。
辛小奇自然要问当中究竟,以及理由。
但是辛无忌却三缄其口。
最后架不住辛小奇问的狠了,这才无奈告诉他,天景门有问题。
如果他死了,辛小奇遇到天景门的人,无论如何都不能自报身份,否则的话,必须得立刻逃之夭夭。
更多的,辛无忌就不说了,只是告诉他,如果知道的太多,恐怕更难保住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