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福愣了片刻,低下头思考了许久,方才对黄台吉回道:“回主子,以奴才的见识,彼虽不及天命汗和汗王,但也可算是英明果决之主了。”
“呵呵。”黄台吉突然冷笑了几声,方才说道:“仅仅是英明果决之主吗?如果只是如此,我国又何至于陷入眼下的困境。
我之前一直以为,这南朝小皇帝不过是出于谨慎,方才对我国采取军事上的守备,在政治和经济上发动攻击。如此一来,倒也是配的上这个英明果决的判断。
但是今日听了图纳的说法,我才发觉之前自己的判断还是出错了。这南朝小皇帝整军备武,不过是个假象。真正的后手,还在于明国现在内部的大变革上啊。
他从一开始就没把目光放在什么恢复全辽上,而是在和我国争夺两国气数之短长啊。以我之不可胜,而待敌之可胜。他的的确确是吃透了这句话的含义。
王道之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这崇祯玩的就是王道啊,只要再给明国一些时间,明国的经济、政治、军事必然就呈现了全面覆压我国之势。到了那个时候,我大清后退无路,必为明国的大势所粉粹耳。
所以,我让你挑选满人中的俊杰出海,一是为了想要知道明人究竟在海外做什么,在大明的周边可有我们能够加以利用的盟友;这第二么……也是想要为我满人找一找海外的后路。”
听到黄台吉对南朝皇帝评价如此之高,希福也是有些目瞪口呆,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口中喃喃说道:“不至于吧,主子是不是太过高估了南朝的皇帝。我大清眼下不过是小小受挫了几次,明人至今未能渡过辽水威胁到盛京,怎么可能会一下子局势恶化到那种程度?以主子的才能,看破了南朝皇帝的计谋,难道还不能破局吗?”
黄台吉沉默良久,方才苦笑着说道:“太迟了,崇祯登基已经十余载,权位已经稳固不摇,除非他自己连续出什么昏招,惹的国中大乱,又或是明国出现什么不可抗拒的内乱,那么我们倒还有一搏的机会。但是如去年这样的大荒之年,明国依然还是抗了过去,可见天命已不在我大清。说到底,都是我国立国时间太短,底蕴不厚,人口不足,国力不张啊。明人一旦醒悟过来,勤修内政,以势迫之,我国就立时居于下风了。这就好像下围棋一样,偏安一隅者,又岂能同占据了中原者比较根基深厚呢?至于你说挑选汉人出海,此辈为了活命,连自己的祖宗庐墓都背弃了,又岂会在我大清处于下风时,尽忠守节呢?这出海寻找后路一事,事关我满人最后的退路,岂能交给那些贪生怕死的汉人去做……”
当希福退出了内堂时,虽然面上竭力保持了平静,但是他眉宇之间始终藏匿着一缕挥之不去的忧愁。虽说汗王说的很好,寻找海外的退路乃是以防万一,但是向来深沉多智的大汗都开始为满人寻找退路了,可见汗王对大清的未来实在是不怎么乐观啊。这令一向钦佩黄台吉的希福,顿时有些心慌意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