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也知道,任何改革都不可能是一帆风顺的。前进两步,退后一步;又或是前进一步,退后半步,这就是一个螺旋上升的变革过程。只要改革的步伐能够一直前进,朕终究还是能够忍耐下去的。
但是以现在这个状况,如果我们同意一切都恢复原样的话,就等于是完全废弃了对于科举制度方面的改革。下一次再想要对这一制度进行变革,恐怕就会遇到更大的阻力。甚至还会有人拿这件事来证明改革的坏处,从而掀起对朝廷现在推行的所有改革政策进行反思。
先生想要息事宁人,但是其他人却未必是如此之想啊。”
黄立极脸色微变地说道:“陛下是不是过于多虑了,今日朝堂之上支持改革的官员已经渐渐成为主流,反对改革的官员大约还不到三成,且大多都不在六部的主要岗位上。反对改革的主力,主要还在于内陆和南方的地方官员、士绅之流。朝廷在科举制度上稍作让步,应当不至于被他们推翻整个改革的大好局面吧?”
朱由检却不以为然地说道:“大好局面?先生似乎太过乐观了些。科举制度,往好里说,便是选贤与能,以辅助君王治理天下。
但是如果我们看的阴暗一些,便可发现。掌握了科举考试的人,其实并不在乎选中的是贤;还是能。他们在乎的,是他们选中的考生,究竟能不能为他们带来利益而已。否则我大明的官员,为何如此重视座师门徒的关联?
在现在的科举制度中,座师提携自己选中的门徒,而门徒则积极为座师呼喊奔走,双方各取所需,结成了利益团体。朝堂上这一个个小团体,为了自家的团体争权夺利,最后便酿成了党争。
不管是先生还是朕,对于这些利益团体的存在,除了稍加抑制之外,还有其他方法可彻底取缔吗?朕以为,想要消灭朝堂上的党争,就必须对科举制度作出变革,切断主考官和中举考生之间的利益连接。
只有当主考官无法左右考生的中举,现在的座师门生制度才会失去存在的基础。而大学制度才能真正推行到各省,取代各省书院、名士对士子的影响力。
也只有实施新学的大学学校的兴起,朝廷才能源源不断的培养出,符合朝廷需要的人才。我们现在费尽心力推行的各项改革,才能坚定不移的持续下去,不会出现人亡政息的局面。朕相信,先生也是不希望看到,在未来的某一日,我们今日推动的各项政策,成为被批判的对象吧?”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道理,黄立极自然是明白的。他之所以来之前抱有息事宁人的想法,不过是觉得,想要给那些南方官绅留点颜面,避免双方结下更深的仇怨。毕竟以他的年纪,距离致仕回乡的时日,也不会太长了。
但是崇祯的坚持,让他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后退的可能,张江陵被清算的下场,他可不想重踏复辙。沉吟了半晌之后,他干脆的向崇祯问道:“那么按照陛下的意思,这南京乡试一事,应当如何结束为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