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乃是辽兵重兵把守,留守唤作萧托斯和,乃是一员宿将,老于兵事,情知女真势大,便一面严守城池,一面拣选精士健马,与女真大军周旋,虽然败多胜少,却始终不给阿骨打以打歼灭战的时机。
正当女真兵泥足深陷的当口,忽有辽国大将萧干来投。说来萧干前年便曾经率铁骊部纳款,后来却又逃走,其部众由萧干之兄长别里刺掌管,现今也已被编为猛安谋克,跟随出征。萧干既然归来,别里刺便与他一同前来向阿骨打谢罪,情愿将自己所领猛安交给萧干。
阿骨打正当用人之时,萧干又是深知辽国虚实的大将,自有用他之处,于是既往不咎,更将原本居于达鲁古城一带的九百奚营交给萧干统领——这九百奚营当然不是就有九百部,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加上萧干旧部千人,编作三个猛安,有兵三千五百人。
萧干得了重用,当即摇身一变,成了女真兵的急先铎。他深知辽国现今无兵可用,便即献计阿骨打,弃了长春州不顾,直扑其身后的泰州。此处兵力空虚,被女真兵一鼓而下。长春州守兵闻讯大惊,登时生变,有副将开了城门,女真人就此破城,老将萧托斯和力战而死。尸首被女真兵拿来泄愤,砍作肉泥,至于屠城掳掠等项,悉是常例,自不待言。
辽国经此大败,原本集结来准备反击的二十万汉兵又皆已遁去无踪。辽主天祛真是坐困愁城,一夕数惊。到此地步,他也不能强项,恰有南来的原西京留守萧乙薛说及燕云交兵等事。天柞听说大宋犹以两国盟约为言,恰似捉着一根救命稻草,连忙命人请来被羁留至今的叶梦得使节团,道明两国结好之意,请他回复大宋官家,念及两国交好百年,请求大宋发兵助辽国平乱,事成之后情愿以燕云各州为谢。这等事当然不能单单指望宋使,须得自遣使节前来定约。奈何之前的两任使节,张琳罢官,耶律余睹叛逃,萧特末又被大宋软禁不遣,如今竟是连一个愿意出使的大臣都找不出来了。天祚也算是绝地,竟将国书封好,命自己的亲随耶律孛迭携了,随大宋使节一同南来,道是依旧以驸马萧特末为使,依照国书指挥商议定约即可。
叶梦得两番出使,都是久留才归,这时也顾不得许多,将天祚所托俱都承诺,反正他只是传达而已。由于道路不境,大队人马走的小心翼翼。经受了多少苦楚,直到五月中方到了虎北口关下。此处已是大宋疆界,密云守将朱仝不敢怠慢,遣兵将叶梦得并辽使耶律孛迭等人接入关来,以礼送往燕京,可怜叶梦得一行入关之时,个个伏地大哭,只道此生再也不得踏上关内土地了。
消息传到汴京,又是一阵骚动。宋人自澶渊之盟以后,虽说对辽国是持敌国之礼,然而事实上是一直被这个北方的强邻压得喘不过气来,岂知如今不但一战收复燕云十六州,辽国更是屁都不敢放一个,反而主动遣使求和,一时间又是一阵谀词潮涌,不在话下。
按照朝野的主流舆论,是要见好就收,反正燕云都收回来了,就此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天下太平君臣丰乐,岂不是上上大吉?这也算是当时士大夫阶层的社会理想之一了。
然而身为谋国之臣,高强自然不能接受这样因循芶且的理论,打燕云之前你们都说不要打,大家要热爱和平,结果打完以后的推恩滥赏,一个个都毫不推辞;如今打胜了,正是乘时进取,底定北疆的大好时机,却又跳出来说不要再打了,已经打够了……是何人哉?
这日群臣朝议,议的便是这北疆大计。那左相何执中近年来病情日重,已有诏许不须至朝堂视事了,今日却也强起病体,来到殿前,赵佶见到老师辛苦,便以九五之尊,下丹墀相搀扶,何执中感激涕零,君臣作惺惺相惜状,群臣跟着感慨赞颂一番,而后方始开始议事。
当有叶梦得出班来,奏明前后使辽始末,并说及辽中虚实等情。他本是文学侍从之臣,言辞便给,这两次出使又着实吃了些苦楚,所谓真情实感,说到动情处伏地大哭,殿上诸臣皆为之泣下沾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