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这边窃窃私语时,宰执们已经对这个问题争论了几个来回,何执中老成持重,生怕这么大的工程难以兴办,一旦事败,那可是要死人的,死的还不止一个两个,那民夫动辄都是十万计的,搞不好激起民变都有可能,况且现在正要商议对辽用兵之事,在在须钱,哪里有经费来兴建这样一座浮桥?梁士杰和郑居中据理力争,双方谁都不肯退让,在大殿上打起了口水战。
赵佶听了气闷,晃眼见高强和叶梦得在那里讲私话,龙心微有不悦。道:“高小卿家,叶卿家,若有甚言语,何不说与朕听?”
高强见皇帝发话,晓得不好,自己上学时在台下说点悄悄话,那老师都是要不高兴的,如今落到皇帝头上,亦是一般。赶紧奏道:“官家容禀。臣事先不知此事,故而要向叶翰林询问端详,以备回复圣听。今听了列位相公言语,臣问过叶翰林,这浮桥工费,约须一百三十万贯,确为大役,何相公谋国老成,自然谨严,亦是不差的。”
何执中听高强居然赞同自己,和两个死党梁士杰和郑居中唱反调,一时颇为意外,哪里晓得高强还没说完哩!“只是臣适才思及一事。那平燕之役,须得调大军往两河。天下钱粮源源不绝,都要渡黄河北上,所列钱粮军资中,这转输运费亦是不赀。若然有这一座永久浮桥,则大军粮饷转输费用省却十倍也还不止,以此省却之运费,较诸造桥所需,一进一出,倒还是省却许多。因此上,臣以为这浮桥当造,惟须详加计议,务必万全,不但桥要造成,这大河改道万一泛溢成灾,殃及百姓,反为不美。”
何执中这才了然,敢情说到最后,还是赞同修浮桥地!不过高强说的算是持中之论,何执中人老血衰,也不来置这等闲气,一笑作罢。
梁士杰听了也觉有理,当即请了圣谕,将那孟昌龄宣上殿来议事。功夫不大,只见黄门引着一员官上殿来,那官儿其貌不扬,手里捧着一个黄缎子盖着的物事,小心翼翼的,也不知是什么。
山呼舞蹈已毕,那孟昌龄站起身来,揭开黄缎子,高强一看,倒象是个当代某著名相声演员的脑袋,有山有水有河流,心中了然,这必是孟昌龄所搭建的模型了,看这架势,倒是个干实事的技术官员样子。
果然孟昌龄指手画脚,将如何搭建浮桥一事解说一遍,其实这时代科学体系本来就不完备,殿上又大多是读圣贤书的,对于理科知识近乎白痴,能有谁听懂了?好在还有一个高强在,他自然不懂什么水利,也不敢不懂装懂,只是听了半天,忽然想起曾经在电视上看过的三峡水坝施工的场面来,便笑道:“这如何开挖新河道,孟使者精通此道,自然不须我等置喙。不过本相看这黄河水流,原本曲折蜿蜒,绕山而过,一旦穿山直行,纵使分作两股,亦当湍急异常,下流河道不曾经过这般急流,恐怕有些堤防失修之处有泛溢之险吧?以我愚见,这滑州与梁山泊相去不过百里,又有许多港汊可通,不如命人疏浚河道,直通梁山泊,一旦河水湍急猛暴,便导入此道,注入梁山泊,以分水势,使者意下如何?”
孟昌龄遽然而惊,对着模型又看了半天,头也不抬就连声道:“有理,有理!这么一来,不但免了下流河防溃决之患,连浮桥自身所受水力亦可减去良多,高相公真乃高见也!”
高强忍笑,斜眼看看老爹,亦是一脸忍俊不禁,显然都对于这个“高相公的高见”很有些莞尔之意。一旁张克公又提出这么一来,工费更增,梁士杰却道不然,既然这新开挖的导流河道能有利于下流河防,那就是省了明年整治河工的经费,也不算多花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