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高衙内新传 斩空 4039 字 2024-12-15

武松心中已经如雷轰一般地隆隆作响,偏生好似魔症了一般,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却见鲁智深咧开了大嘴,好似甚喜见到那婴孩,伸手从金莲怀中将那婴孩接了过去,伸出一个铁棒头一样的手指,点着那孩子嫩的似如滴水一般的小脸。虎着脸道:“哭,哭什么?见到师爷爷了,如何不笑?咄!”对着这样一个未满周岁的孩子,鲁智深居然在用狮子吼!

那孩子却也奇怪,在金莲怀中便只哭泣不休,一到了鲁智深怀里,身下垫着鲁智深的毛毛手臂。面前是鲁智深的光头大脸,耳中是鲁智深那如闷雷一般的狮子吼,他却竟然不哭了!一面咯咯地笑出了声。一面伸出两只馥白白的小手来,十个春葱一样的手指径去抓鲁智深的胡子。

这鲁智深的胡子有个名堂,叫做电光螺丝卷。根根都是盘旋如螺,平时卷曲着,若是发怒时,旁人是怒发冲冠,他大和尚没头发,那就是怒须扎脸,根根都要直立起来。现刻抱着婴孩,花和尚笑的开怀,只顾逗那婴孩,根根胡须越发卷地翘了起来,那婴孩便伸手去拉,拉直一根,手一松,跟着又卷回去,越拉越乐,笑得咯咯直响。

一个大和尚,抱着一个孩子,身边更有一个美貌的少妇,在那里轻轻拭着额上的汗……身临此境,武松只觉得这就是阿鼻地狱,无尽之苦!也不知从哪里来的气力,他从地上奋然而起,呛啷一声,腰间戒刀已经半出鞘来,喝道:“在……这婴孩,哪里来的?!”

武松空手打的死猛虎,在梁山统率万人,豪气杀气凌于全山。他这一发怒,山寨纵有多少凶悍顽劣之徒,也要吓的不能言语。哪知鲁智讶眼睛都不抬一下。好似根本就没看到他拔刀。只当没有这个人在面前一般,仍旧是去逗弄那婴孩,那婴孩也仍旧去抓面前的螺蛳胡子,咯咯笑个不停。

只有金莲,也不看武松一眼,全副心思好似都放在面前的孩子身上,却轻轻地答了一句:“叔叔,这孩子,姓高,是你师兄和我的骨血。”

姓高!师兄高强的孩子!师兄高强和她的孩子!高强和金莲的孩子!

武松愤怒填胸。大吼一声,双刀出鞘,便要抢上前来。恰在此时,鲁智深眼皮一抬,两支电光眼向武松身上只一扫,喝道:“武松!你且看好了,这便是你的苦海!”

武松一怔,大叫道:“鸟的苦海,师兄欺我嫂嫂,辜负我所托,与我何干!”

鲁智深面上忽然现出怜悯之色,还没说话,金莲却在一旁柔声道:“叔叔,你错怪你师兄了,是我勾引了他的,一切都是我之所为。若你要恨,要杀,便来杀我罢!”

武松头脑嗡的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周遭的一切都好似在离自己远去,只有金莲的话在耳边回响:“是我勾引他的!是我勾引他的!你来杀我罢!来杀我罢!”

恍惚之间,他又回到了那个古庙,那个他杀死了西门庆,又和自己的师兄割袍断义,放弃了对嫂嫂的一腔执念,无悔地冲入江湖路的那个古庙。金莲也是在那里说着:“你只管来杀我好了!我就是喜欢他!你自己没胆来爱我,偏偏见不得别个男人碰我!”

举刀,刀有千斤重。不,纵有千斤重,我武松天生神力,也将它举起来了!为何举不起,为何举不起?为了我自己根本不知道,这一刀将如何斩下,斩的又是什么!

刀斩恶人,斩恶行,斩恶念!然而,如今这恶,究竟在哪一方?

呛啷一声,戒刀落在地上,武松晃了两晃。一张口,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来,双眼紧闭,仰天向后便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