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叔夜见高强居然制得住杨戬,大为快意,便笑道:“相公所言以治匪患为先,论的甚当。只是梁山泊地势已然,纵然能治于一时,久后亡命之徒渐渐藏匿于此,他日啸聚依旧为害,先时蒲宗孟知郓州时,厉行保甲,籍民为伍,彼此保治,若得一贼,虽窃伍钱亦至充军,更戒民以粮米入水泊中资贼。如此痛治,却不见匪患之消,其保甲之民反与盗贼去作一路,未几匪患更炽,蒲宗孟以故免职。下官以为,若要根治梁山匪患,须得招安为上。”
高强先是一愣,继而一喜。招安原本是他的既定方针,不过他想到的理由只是梁山深处水中,要打平就得练水军,这对于如今的朝廷财政是一个极大的负担,以此作为理由,足以说服朝廷进行招安。但张叔夜这么大段文章下来,这招安的立意显然又高了一层,拿出来更加的冠冕堂皇。
他正要追问招安详情,斜眼看了看杨戬,心想别看这死太监现在老实,肚子里还是憋着要给本衙内使坏的,招安如此大事,还是背着他商量比较好,便道:“张府君妙论,令某茅塞顿开。本当恭聆妙议。只以兹事体大,当求众人之智,来日待梁山一带匪情暂歇,某将手中军务分嘱诸将,当函请京东各路府君共商此事。今日张府君远来,鞍马劳顿,且请暂歇休沐,来日再议。”
张叔夜正说到正题,要将他心中治理梁山之策向这位三路招讨使合盘托出,却不料高强玩起了下回分解,不由得一愕,却待要争时,见高强眼睛往一旁的杨戬斜了斜,杨戬扭着头,自然不晓得他玩鬼。
张叔夜甚是机敏,见此已知其意。身为文官的一员,对于宦官厌恶几乎出自天性,高强明显的表现出和这位杨监军不对盘。张叔夜看着却也很爽,当即含笑而应,又向杨戬和座中将佐告了罪,施施然下堂去了。
张叔夜一走,杨戬就跳起来,向高强道:“高招讨,这张知府说要招安梁山,必然不怀好意,乃是意图阻我大军立功,况且此辈久居济州为官,境内未闻匪患,说不得竟与那贼人有所勾结也未可知,高招讨不可轻信于他。”
高强哑然失笑,张叔夜世代为官,他又不像本衙内有什么大图谋,脑子烧坏了去和梁山作一路?不过这杨戬编派人的本事倒是一绝,这顷刻之间已经给张叔夜扣了两顶帽子,而且大小不一,彼此还能套起来,端地了得。
懒得跟他废话,高强袍袖一挥:“焉有是理?彼此同朝为臣,若无凭据,岂可妄加议论!监军可休矣!”说着径自回后堂去了。
诸将见高强走了,一哄而散,连一个正眼看杨戬的人都没有。这太监在宫中颐指气使惯了的,多少京官都对他趋奉不及,如今却被人当作透明的,只气得两边太阳穴青筋暴起,险些歇斯底里大发作。
“梁山之盗,本因括田事起,若是被你们招安了,某家将至于何地?”杨戬气恨恨地想道。括田所是他一力建议而成,梁山此番又是杀了括田所的官吏起事,若是朝廷要招安梁山,先就得解决这个括田所的问题,是以就算没有同党蔡攸的交代,杨戬也是断然容不得梁山招安的。
“高强小儿,与梁山原有勾连,若是真要招安,传檄可定!这却大大不妙,须得好生应付了……”杨戬一面想,一面也匆匆回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