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义厅上相对无言,最后还是李忠拿了主意:“也罢,如今事急,只得低声下气,求他来援。想当初这花和尚临走时,取了我许多金银酒器不告而别,算起来倒是他对不起我兄弟二人,今番肯来也未必可知,好歹命人走上一遭。”于是差了来又去下山,多带金银,去求鲁智深发兵襄助。
两山之间相距不过四十多里,来又去道路熟悉,半日就赶到了二龙山上,将这消息报给了宝珠寺,他口称江湖道义,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求取援兵,好比一千多年前哭秦廷的楚国大臣申包胥。
此时武松外出未归,山上就是鲁智深与操刀鬼曹正两个头领。
话说鲁智深原本是高强的师父,后来因为失手打死了石宝,心中内疚,一时走在江湖上,怎会落草为寇?原来鲁智深虽然是出家人,却古道热肠,往往路见不平便要拔刀相助,遇到孤老困苦之人又要周济一番,虽说一路行来劫富济贫,但劫富不易,这贫却济不胜济,鲁大和尚禅机未到,总是参详不透这其中的道理所在,不过囊中的银钱却早见了底。
他终究不是真罗汉之身,总是要食人间烟火的,又爱面子,不愿回去再让徒弟高强奉养,因此只思谋个落脚之处。这天来到青州地界,听说二龙山上宝珠寺好大一片丛林,聚了四五百和尚,这花和尚便要去挂单,怎知宝珠寺已经变了谋人寺,住持“金眼虎”邓龙见鲁智深生得雄壮,本领又高强,死活容不得他在寺中。
花和尚性情本是焦躁,被这么一挤兑,反立下心要夺他这寺来住,当下两边动起手来,鲁智深一禅杖打折了邓龙一条腿,却不敌他手下许多喽兵一拥而上,只得杀开一条路下山来。走到山下曹正开的酒店时,又与曹正的浑家口角,两下又打了一场。好在曹正眼尖,见鲁智深使动禅杖,有几下倒似自己师父林冲的模样,问了一句,这才知道打了自家人。
俩人化敌为友,用诈降计二次上山,鲁智深打死了邓龙,余下喽兵群龙无首,都跪求鲁智深收容,说道原本在山上快活,已经数次得罪了官兵,作不得良民,今若散去时,许多妇孺老小不免跟着受苦。花和尚本是金刚面孔,菩萨心肠,受不得这等苦苦央告,又加上曹正一旁撺掇,心想我大和尚寻个庙来落草,莫非也是天意?因此吩咐收拾上下,整顿宝珠寺,堂而皇之就作起寨主来——自然,他自己是不愿意作寨主的,满山都管叫住持,唯一的寨主却是曹正。到后来武松接了鲁智深的消息也上了二龙山,师徒一见,武松竟已作了头陀,面面相觑之间,都道是天意如此,因此武松也在山上落草。——依旧还是只有曹正一个“寨主”!
这鲁智深作了寨主,并不许山寨众人下山掳掠,唯有打听了左近哪家豪门富户不仁,便带人去洗荡了他家,将家财一半散与周遭百姓,一半搬取上山,因此百姓多有欣悦,拜他作活佛一般,也不去官中首告。那一些富户被鲁智深抢的怕了,合起谋来凑个大大的分子,按月送上山去,却被鲁智深打了出来,依前仍旧劫富济贫。
这么一来二去,二龙山左近的富户纷纷迁走,花和尚渐渐没了财路。他是过惯了苦日子的,没钱也有没钱的活法,仗着周遭百姓不时送些供奉来山上,也尽好过。但手下喽兵就有些人过不得,加上花和尚平素以军法管治喽兵甚严,渐渐有许多人溜走。
这鲁智深颇得禅宗天性自然的道理,对于手下喽兵是来亦不迎,去亦不送,因此现在山寨只有二百多喽兵,却也落得逍遥。
现今得知官兵大举出动,曹正初时还怕是来围剿二龙山,很是担忧一把,后来听说乃是去剿桃花山。才略略放下心来。他只是早年受了林冲的一些点拨,不曾真个拜师,后来到了山东,与京城没通过什么消息,更不晓得现任青州知府高强与他居然也有同门之谊。
这天曹正来寻鲁智深,他的意思,二龙山兵少粮寡,比桃花山还要不如。如今官兵进剿桃花山,一旦打破了,必定要移师来二龙山,因此要设法相救,求一个唇齿相依。
这鲁智深在山寨自在逍遥。根本不晓得自己徒弟已经来到咫尺之遥的青州作其知府,而曹正对官府没什么好印象。提起高强来也只是“那狗官知府”云云,因此说了半天,鲁智深也不晓得狗官知府就是高强。但听说要去营救桃花山的李忠和周通,花和尚的光头摇的象拨浪鼓一样:“洒家只是不去!要去你自去!”这俩人一个行事小气,一个强娶民女,在他心中都不是好货色,当初拿了他们的酒器也就没打算日后再见面。
曹正拿他没有办法,只好带了一百多喽兵悄悄下山往桃花山而来。他跟随鲁智深这些时,也读些兵法,手上这一百多喽兵久经鲁智深的操练。竟算得精兵一支,再加上二龙山的“群众基础不错”,这一支山贼不一日就来到桃花山左近,官府居然懵然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