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贯忠捻了捻手指,笑道:“咱们有了圣旨,朝廷这粮食是问咱们借的,虽然不指望他真个还钱,不过那童节度收复青唐之后,打通了西域之路,这边市的贸易可就日渐兴旺,咱们拿了边市的经营,足可弥补供粮所费,算起来还是抵的过。若是明年还要供应军粮,须得眼下就开始收购东南和荆湖四川等地的粮食……”
“等等!”说到东南和荆湖的粮食,高强忽地想起一件大事来:“糟糕,糟糕!我怎么把这件大事给忘记了!”
按照历史的记载,在大观三年,也就是明年,发生了一场极大的灾荒,江淮闽浙荆湖等地一体大旱数月,从六月直到十月,不但夏粮的收获受到极大损失,秋粮更几近于颗粒无收!在这种情况下,江南的米价势必飞涨,到时别说完成大军军粮收购任务,恐怕连开仓放粮都来不及,须知大通钱庄上下有多少摩尼教徒都是土生土长的江南人,看着满地饥荒,这大通钱庄却还整日把白花花的大米往西北调运,他们会怎么想?
忽见高强脸上阴晴不定,许贯忠大为惊讶,记忆中难得见到小衙内这般作态,赶紧问:“衙内,出了什么大事?”
“这个……”高强苦笑,心说这个叫我怎么跟你说,难道就直说本衙内心血来潮,掐指一算,晓得明年会有大旱,粮食要出大问题?“我的眼睛看得见未来”这种话,也只有神棍好说出口,换了任何一个尘世中打滚的人,谁愿意身边有这么一号半仙的人物,更不要说与之共事了。尤其是许贯忠这样有才能的人,叫他把自己的未来寄托在身边一个半仙身上,他只会觉得是对他智慧的一种侮辱吧!
他斟酌再三,才道:“贯忠,我只是想到,咱们眼下才着手收买调运粮食,会不会晚了点?要知道,明年大军要粮多半也是在春上,那时青黄不接,得从现下就着手。难在朝廷圣旨没下,连我也不知道明年是不是要继续承运大军粮草,万一这粮食买来没处用,岂不糟糕?”
许贯忠看了看高强,忽而大笑起来:“衙内差矣!岂有粮食没处用的道理?大军明年纵然不需我大通钱庄独家承供粮草,总还是要粮的,这些粮食依然还是当地收购,咱们若是手中有粮,依旧着人拿去售卖,仗着今年打通了不少门路,明年就算和外面那些粮商一起在官市中抢食,总也亏不到哪里去。”
高强讪讪,这本是他临机想出来的掩饰之词,自然没什么考量,不过经许贯忠这么一说,他便顺水推舟:“如此甚好,咱们就叫各处钱庄,量着手头的余钱,各处收购些粮米,蒸晒之后运到通衢大邑储藏,以备来年罢了,此事叫小乙和石三郎一同办理,多收些也不打紧。再有,”他想起四川稻米产量全国领先,又靠近西北,明年又不遭灾荒,此处的粮食该可多运一些出来:“蜀中富庶,粮食丰足,若是从眼下开始收购了,慢慢运至关中,明年春上恰好可用。”
许贯忠一一答应,又说起一件事凑巧,原来大通钱庄开到西北和四川之后,出了点问题,川陕等地与中原不同,寻常多用铁钱,内外不相沟通,铜钱与铁钱的比价很是混乱,各钱庄的掌柜一时难以适应,都在那里叫苦。
“既是衙内说了要从蜀中收买粮食,咱们正好将蜀地所收的铁钱就在当地都换成粮食,也免了这铁钱运出的麻烦。”许贯忠笑了笑,原来这铁钱又重又不值钱,一枚铜钱可值10枚铁钱,同样价值的铁钱要从蜀地运出来,其运费和运粮食竟也差不离。
“好极!如此说来,这粮食先尽着蜀中调运便是,叫石三郎多费些心力,想法多运些粮食到西北各地储藏,若是粮仓不够,尽可商借当地大粮商的仓库,今年咱们压价收了他们的粮草,在当地也该摸着些门路了。”高强这下高兴,若是蜀地能多运些粮食出来,明年缓急可用,对东南的赈灾也有好处。
他怕许贯忠因此而放松了东南各路粮食的收购,赶紧又加了一句:“虽然如此,东南五路和荆湖等地还是要抓紧收粮存粮,咱们这钱庄要在各处生根。光靠贸易汇兑还是不够,粮食乃民之本,咱们手中有粮,心里就不慌。”情急之下,又把领袖他老人家的名言用上了。
许贯忠答应了。好在他们这钱庄并不是单单为了赚钱,要想发挥更大的影响力,手中的钱财就得想办法发散到社会各阶层和经济的各环节中,这一点在高强和他们日常地议论中也早已达成了共识,将海外贸易和国内经济流通所产生的大笔金钱,再和石秀掌握的市井阶层结合起来,其能量将会是令人无法想像的巨大,到了那个时候。大通钱庄才算是真正在大宋扎下了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