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张随云开口就是这事,要高强助他为章诞平反,高强的头立时大了一圈。这是什么时候?因为上次自己和童贯走的近了一些,蔡京就对自己颇有疑忌之意,好在梁中书对自己甚是欣赏,居中转圜之下,双方的关系才算恢复原样,这章诞案是蔡京志在必得的官场手段,和你张老哥又没什么关联,你安心升你的官去便罢,没事做趟这混水干吗?
晓得张随云的性子,直接说这些利害祸福之类的话那是没什么效果的,偏偏两人交情还算不错,高强总不能眼看着他拿自己的前程去碰钉子,搜肠刮肚想了半天,这才道:“张兄啊,不是小弟不帮你,这案子乃是御笔亲书定的案,真可谓铁案如山,你若要翻案,首先不是要和蔡公相顶撞,倒是要先落一落官家的面子,这如何使得?”
抬出皇帝来,张随云也知道棘手,若不是这般,他这样直性的人,哪里会想到来找高强想办法?定是一头撞进大理寺去了:“高兄,你深得圣眷,因此要你主张。此案确系冤狱,问官受了上峰唆摆,罗织定罪,叫人好难心服,似此国家法度何在?要小弟做这提刑官又有何用?万望高兄助我!”
高强差点翻白眼,他的性子基本上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世界有许多不平事,难道一桩桩一件件,都得我去匡正?人活一世,能照顾好自己和身边的人,就实属不易,要他抛却自身安危,去替一个不相识的人伸张什么正义,对于高强来说很是难办的。要知道,沈琦就因为这件案子,回京后立刻被人参了一本,贬去监信州酒税去,没过几个月就逝世,更叫人心寒的是,人死了,朝廷还有旨意下来,要将他一撸到底,责明州安置去。
如果要为这件案子出头,那就意味着与蔡京的全面对抗,而眼下高强所真正能倚仗的不过是与皇帝赵佶地那一点点“君臣相契”,要是想明刀明枪与蔡京打对台,远远不够斤两,到时候恐怕自己老爹高俅都未必支持自己了。因此张随云这样的建议,对他来说并不意味着什么伸张正义,而是直接送死去。
斟酌再三,高强才道:“姑苏钱案,牵连甚广,此乃是公相有意攀诬,章诞兄弟十余人除名编管,自己抄家流窜海岛,其冤情确实可怜……”
“高兄,我素知你乃是我的知己,果然不错!既然如此,高兄可愿助我?”张随云一听这话头,当即大喜。
“不过!”赶紧把转折词抛出来,高强问道:“张兄家在西边,令尊晓畅军事,可曾教过兄长,三十六计的最后一计是什么?”
“走为上策……”张随云先愣了下,随即脸色就沉了下来:“高兄,你这话何意?如此冤案人神共愤,张某虽然不才,对沈御史的气节甚为钦佩,纵然破家亡身,也愿学上一学。”
“好人啊!不过,好人干吗不能多点脑子呢……”高强心中感慨,口中斟酌:“张兄明鉴,沈御史破家为国法,确实叫人钦佩,却丝毫无益与人,己身被除不说,章诞案还是依着蔡公相的意思办铁了,如此徒死无益,你我兄弟有用之身,不足为法。”
话说白了,为公理为正义而牺牲,这样的人格是伟大的,但无谓的牺牲,其本身就是一种罪恶,从客观效果来说,这与姑息养奸根本相去不远。
张随云性子直爽,不代表脑子里就一团糨糊,或许刚才喝的那一碗冰镇梅汤也很有效果,他的头脑也冷静下来:“高兄,你既如此说,想必有甚高见,小弟洗耳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