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内,何必只是心烦,奴婢吹个曲子与你解闷,可好?”这大树竟能解语,高强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笑骂道:“树后的是师师吧?吹曲便吹曲,怎生藏在树后吓我,还不出来?”
树后转出一个婉约身影,一袭鹅黄衫裙在春日阳光下隐隐泛着亮眼的光芒,那女子抿着嘴忍着笑,对高强福了福,笑说:“师师不胜于那大树么?怎么衙内见师师不是大树,倒有些作形作相?”
眼前的师师,已经非复两年前入府时那般稚嫩,少女的窈窕身段渐渐显露出来,处子的微微幽香代替了以往青涩的乳臭,随着春风中的槐树香,还有汴梁城春天满城的各种花香,盈盈围绕在高强的四周,不知不觉间又沁入他的心田,高强只觉得这佳人一现身,竟似整个世界都亮了一亮,心头的许多思虑,顷刻间也变得可有可无。
当即笑道:“师师当然胜过大树了,树能听人语,师师却是那解颐之花,胜之多矣。”
师师掠了掠鬓边,寻了个凳儿坐定,腰间取出那管湘妃竹配的洞箫来,按宫引商,吹了一曲“笑春风”,曲意融融洋洋,高强闭目聆听,只觉那春日的阳光洒在身上,好似又温暖了几分。
一曲既罢,师师谢了高强的掌声,轻声道:“衙内终日忙些大事,师师是不懂的,只是会吹奏些曲子,为衙内开怀而已。曾记……”
“曾记什么?”高强见她欲言又止,不由得好奇。
少女软玉般的脸颊,忽然泛起了一层红晕,便好似调弄胭脂时,一点胭脂落入了水中,化的淡淡的嫣红,娇羞美态令人见之忘俗:“曾记两年前,奴婢刚到衙内府中时,也是在这棵树下,为衙内吹了一曲行路难,其时衙内本是心怀难遣的,听了奴婢的曲子,好似开解了许多,当时吟了句唐诗,说什么‘长风破浪会有时’,奴婢没读过什么书,不大听得懂,不过见衙内开怀一笑,奴婢心里欢喜得很。因此今日见到衙内又有烦心事,奴婢便想,倘若能再吹些曲子,令衙内能轻松些,也不枉了衙内养我一场。”
高强听了这几句软语,心里好似吃了人参果一般,沟沟坎坎都叫熨平了去。他原本是心中有数,自己虽然站到了蔡京的阵营,只是恪于形势,倘若现在就和蔡京对立,恐怕没等自己弄出点名堂来,就被蔡京给摁住了动弹不得。要想干一番事业,改变大宋被异族入侵,朝廷播越,百姓生灵涂炭的命运,又怎么能够绕开蔡京,绕开他所控制的朝廷?
之后高蔡两家结为秦晋,妻子蔡颖才貌双全,大家闺秀,正是每个男人梦想的妻子典范。高强偶尔午夜梦回时,端详着身边这张完美无缺的面容,心中颇有几分感慨:倘若不是穿越而来,又怎么可能娶到这样万中无一的贤妻?
一日夫妻百日恩。况且二人新婚如胶似漆,恩爱远过常人,高强与蔡颖在一起久了,渐渐也觉得待在蔡京的阵营里,仿佛也不差了。
只是这次的事情,虽然眼下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严重地后果,但是却给高强提了个醒:他并不是生活在纯净的真空里。身边的一切,包括自己枕边最亲近的人,也只是政治斗争中的一个棋子而已,若换了一种情境,她或许就会成为射向自己最锐利的箭矢!
所谓的身不由己。又或者如西方人所说的异化,在这一刻,高强体会的无比深刻。人在这江湖中,身边的每一点一滴,渐渐羁绊,渐渐沉迷。直到忘却本来,随波浮沉,又有谁能例外?高强并不会怨恨蔡颖。毕竟她是姓蔡的,毕竟她嫁到自己家中来。承担的就是连接高蔡两家的任务,一旦两家走上歧路,便是她牺牲自己幸福的时候,从她的角度来说,又何尝是什么幸事?
“只可惜啊,若不是生于此种富贵之家,我们原本可以活的快乐许多……”想及以往的恩爱,高强不禁有些神伤,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无法淡忘,在心中总会有那么一根刺:有些感觉,一旦错过了就不再回来,即便人面依旧,情境却非,往者何可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