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如黑暗中突然降临的梦魇,深海之王满布黏液的反光躯体一下子就占据了摩利尔的全部脑海。并非要给访客一个下马威,只不过原初恶魔那种远远超乎观者想象的疯狂形态连大衮自己也没有办法掩饰——形状、气味、声音,甚至肌肤和舌头上都能感觉到不可思议的腐败污秽渗进每一个毛孔,每一个味蕾,挤压大脑,撕扯神经,吮吸骨髓,邪恶溶入血液散发恶臭,肉体从内到外层层腐烂,心脏猛撞着胸腔似要逃离恐惧,湿腻的不明液体在胃里翻腾,仿佛也是一个微缩的阴影海,其中也有一个大衮探出带着钩子和吸盘的触角,顺着食道向喉咙攀缘。
“这哥们没参演《极度深寒》真是太可惜了。”
女法师刚刚聚拢濒临崩溃的灵魂,驱离大衮浸透身心的阴影,从深度的精神控制中回过神来,就听到四十七来了这么一句评论。
“那你准备给他多少出场费?”摩利尔额头冷汗犹存,脱口而出的抢白却奇怪的让心情平静。
深海之王仅仅头部便像座小山——浑沌不清的口腔中每一颗牙齿都有帆船桅杆那么长。皮肤泛着丑恶的色泽,似乎受到大衮混乱超凡的思维驱使,好像裹了一大窝老鼠般不停颤动起伏,令人毛骨悚然。无数蠕动的触手盘踞在他周围的坑谷之间,一直伸展到目力不及的地方。但他的样子对摩利尔的影响已经很小了,女法师意志的壁垒经受住了迄今为止最大的考验。
敝舍已经很久没有贵客光临了……吾非常欢迎。
好像有成百上千的个体同时开口,汇成一股声音的浪潮摇撼着心灵之舟。
吾已知晓诸位来意,亦愿助诸位一臂之力。稍等……
大衮沉寂片刻,饱含魔力的海水在四十七身边流动,似乎在探寻、评估着什么。
法师……吾需要汝离开钢铁的庇护,靠近吾。如此汝才能接受吾之启示……汝拥有使用知识的力量,而钢铁之人的心灵太过坚硬。
“也许你应该再试试,我现在可没装防火墙。”四十七不大乐意。
“没关系。”摩利尔握紧法杖。
下一刻,她便站在深海之王面前。法杖的灵光包围着她,扭曲空间,造出一个好似气泡的强力屏障。
大衮轻轻挥动触手,水流将女法师托起,直到平行于他混浊漠然的眼睛。肿瘤一样凸出的瞳仁里闪烁着摩利尔变形的影子。紧接着,汹涌的知识碎片如溃堤大河一般灌进她的思想——摩利尔明白为什么美坎修特说大衮也许认得她了,深海之王掌握的秘密是如此渊博,甚至足以影响到魔网运行——很多施法者们利用预言法术求得的禁忌知识,其实正是大衮梦境里的吃语,偶然流露的沧海一粟。
大衮展示的东西比摩利尔预想的要多得多,远不是一个传送门或一个方向那么简单……模糊,而且不确定。无数个世纪的积淀,尽管强大的近乎无可匹敌,恶魔本质仍然注定大衮的收藏不可能井井有条。从中得出结论就是女法师的事情了。
结束后,摩利尔躬身一礼,返回四十七的座舱。
一路顺风。吾很高兴得以见证,多元宇宙将从此不同。
“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开溜?小混蛋你给我记住,你又欠了老娘一个人情!”
水元素公主皱皱眉,冲着铁皮佬的尾焰大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