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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人哪,你要把她们密密地藏好,小心,小心,挡住那些邪恶的眼睛,切掉那些惹乱的舌头,砍断那些贪婪的手,别让它们玷污了她们的洁净。”
女船长的面孔有多么丑陋,她的声音就有多么柔和悦耳,在黎明即将到来的时候,在繁花的簇拥中,听着这样的声音吟唱一首这样的诗歌,本该是种惬意的享受,伊尔妲却觉得愈发地喘不过气来。
“这首歌谣祖母唱给母亲,母亲唱给我,后来我又唱给我的三个妹妹听,我本该继续把它唱给我的女儿听,在我八岁的时候出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我的兄长召唤出了一只骨魔,他没能控制住,”女船长指了指自己的脸:“我的人生就像是被砍了一刀,八岁前与八岁后,在八岁前我是蜜糖,是露珠,是珍宝……八岁后我是污秽。”
“……然后呢?”
“在瑞芬,女性是男性的资产,”女船长出奇平静地道:“唯一的区别在于,她是属于某个人的,还是属于很多人的。”
伊尔妲毛发直竖。
“但后来我想了想,这对我来说,应该算是件好事。”这么说的时候,女船长眼角的灰色泪滴微微跳动:“不然我还只是一份财产,还是那种不怎么贵重的财产,”她朗声一笑:“我父亲有十二个女儿呢!”
“没有人想要改变这种情况么?”
“怎么改变呢?”女船长漠然地说道:“我也是过了很久才知道,瑞芬的立国者是个龙裔术士,在曾经的格瑞纳达,因为红龙格瑞第是个雌性,女性的位置往往要高于男性,尤其是格瑞第的祭司们,她们对待男性有如对待他们对待奴隶,即便他是个术士,也受过许多折磨与凌辱。
他憎恨与恐惧女性,但他也是一个聪明的人,从一开始就在计划避开女性神祗牧师以及良善阵营游侠与吟游诗人的干涉——他和其他男性从未苛刻地对待他们的母亲、妻子和女儿,只把她们推举到一个崇高的位置,用尊重和爱护的名义夺走她们的权力,当然,用他们的话来说,是怕她们受到伤害,受到欺骗,因为疲累而容色消褪,寿命短暂。
何必那么辛苦呢,她们只管打扮、吃喝和寻欢作乐就好。
她们中了计谋,却浑然不觉,只觉得万事无忧,等到她们生下孩子,孩子又生下孩子……这些孩子就变成了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对完全陌生的外界充满了恐惧的废物。”
“就像曾经的我。”女船长说,“但我出来了,就不能再回去,我能帮助的人也只有那些和我相同遭遇的人,可就算这样,十个当中也有七八个不敢越雷池一步的。”她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我都这样了,您让瑞芬之外的人如何干涉呢?就连神祗都无法在哀悼荒原上听到她们的声音,因为她们不懂得
如何供奉与呼唤神祗。”
“而且,就算有这么一位良善的神祗,或是强大的国王,愿意帮助她们,谁知道她们愿不愿意走出来呢?遇到不幸的人并不多,她们只要安分守己地留在家里就不必担忧吃穿,被保护有什么不好?被收藏有什么不好?有的是女孩愿意做一件珍宝而不是人。”说到这里,就算是她也不禁露出了一丝怨恨,伊尔妲猜她之前可能得到过这样的回答,或许还不止一次:“何况,瑞芬不算是个强大的国家,它也已经有了三百万的人口,你要如何承担一百多万个除了待在家里,做些单调简单的手工之外什么都不会的累赘?”
伊尔妲突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羞愧,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之前的精灵们为何很少提起瑞芬。
“别这样,精灵,”女船长带着酒意,轻轻地摸了摸伊尔妲如同日光与月光交织在一起的长发:“没有什么是应当的,她们,我们,都应该为自己的命运负责。还有,若继续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那与原先的情况又有什么区别?”
说完她就无法控制地闭上了眼睛。
也许是将长期累积在心底的淤泥全都倾倒了出来,女船长直到正午才醒过来,喝了一大杯用来醒神的薄荷酒,她对精灵说:“我昨晚……今早,忘记问你了,那件事情你还要追查下去吗?”
“我想继续,”伊尔妲说:“而且我也想到瑞芬去看看。”
“你是精灵就没关系,”女船长说:“瑞芬不敢对你如何,但我只能在玛罗吉止步,我是瑞芬的通缉犯。”她伸了个懒腰:“我希望瑞芬和玛罗吉的联姻别成,不然我就只能放弃这个港口了。”
她举着双手看着伊尔妲:“但你若还只有一个人,我担保你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也问不到。”
“所以那时候你才在船上问我……有关于那个吟游诗人的事情?”
“嗯,他是个男人。”女船长说。“或者你带头会说话的公猪去也行,只要它没被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