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同时激怒了四个人,尤其是雷曼,他成年之后就赶赴雷霆堡,成为了雷霆堡的主人与公爵,但修,盖文没有立即返回安全温暖的王都,而是继续在雷霆堡陪伴了他整整十年,即便修是泰尔的骑士,而盖文也是一个强大的法师,岁月的摧残对他们没有一如凡人般的沉重,但那时候他们也已经不是生机勃勃的年轻人了,他们没有与任何一个女性缔结婚约,也没有孩子——人们都说整个大陆上再也找不出比他们更为忠诚的臣子了,但在雷哲与雷曼的心中,他们还是如同父亲一般的长者,他们付出的不只有忠诚,还有爱,这份珍贵的情感不是放在嘴边,写在纸上,凿在石板上,是数十年来如一日用他们的行动与思想镌刻在雷哲与雷曼眼中的,
尤其是雷曼。
伯德温。唐克雷曾经被吟游诗人津津乐道的是他在雷霆堡,在残暴可怕的兽人前整整坚守了四十年,但这是一种略带夸张的修辞手法,伯德温是接近二十岁的时候才被征召进军队的,而之前他只是一个猎人。修,一个曾经在伯德温的麾下为他效力的骑士,才是真正在雷霆堡坚守了四十年之久的好人,却籍籍无名。以及,在雷霆堡,雷曼也曾看到过之前的雷霆堡领主的画像,与他们留下的盔甲武器,他们还是青春年少的时候来到这里,两鬓灰白的时候才能离开,谁不是将最值得挥霍的美好时光消耗在了与兽人的搏杀与博弈之中了呢,更不用说其中还有一些不幸坠落在战斗之中的英勇之人,虽然有少数几个语焉不详【可能逃走了】,但其中的多数,还是要胜过伯德温。唐克雷许多,即便是那个导致了这一系列事情的老唐克雷,也在雷霆堡坚守了五十年,而且他从未让兽人们侵入过雷霆堡。
也正是因为如此,随着时间的流逝与对雷霆堡的理解愈发渗入,雷曼心中那个曾经无人可以匹敌的,光辉而伟岸的父亲形象也在逐渐变得淡漠与单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希望得到父亲关爱的孩子了,相反的,他已经从父亲手中夺过了权力和威望,这时候,看着那个瘦削高大的老人,看着他严厉的眼睛与执拗的沟壑,雷曼心中一种隐约的,如同被欺骗的感觉却在此时变得越来越强烈,“背叛我们的难道不是你吗?”他脱口而出。
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雷哲转过身,吃惊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先背叛我们的是你,”既然说出来了,雷曼反而冷静了下来:“难道不是吗?”他看向修,盖文和自己的兄长:“你以什么身份来到这里?”红发的海曼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你有什么资格对我们指手画脚?在你……”
“在我被你们诬陷成一个死人之前!”伯德温喊道,修看了盖文一眼,盖文苦笑着露出了手中的静声符文——之前的那声咆哮是他疏忽了,作为房间里唯一的法师,他当然要设法亡羊补牢。“是你们,”伯德温继续说道:“是你们遗弃了我,在你们的国王,你们的父亲与红龙作战,生死未卜的时候……”
“那么,”雷曼垂下了眼睛,“红龙为什么会出现在王都?”
伯德温停顿了一下。
“因为你夺走了她的东西。”雷曼抬起头,“她是来找你的。”
修只看了一眼伯德温就转过头去,心中不由得一阵阵的难过,他应该怎么说?在看到伯德温的时候,他很高兴,因为他们以为伯德温早已无声无息地去往了哀悼荒原,但伯德温如今的神色,却让他满心茫然与凄凉,他们是什么时候失去了这个朋友与同伴的呢?是他最后一次回到王都的时候?还是他和李奥娜重逢之时,又或是在龙火列岛上,在王庭里,在国王的厅堂里……
“我是为了高地诺曼……为了你们,为了你们的母亲……”伯德温喃喃道,他的声音那样虚弱,让人不忍听闻。
“我们的母亲,你的妻子对此一无所知,就像是我们的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