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以革命的名义(上)

打发了沙恩霍斯特,安德鲁随即邀请丹东到行政宫的私人书房里一聚。这是一个陈设非常普通的房间,最引人注意的是靠墙那上下五层的雕花大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从狄德罗主编的《百科全书》,到启蒙思想家伏尔泰、孟德斯鸠与卢梭等人的全部著作。

在得到主人的允许之后,丹东很是好奇的上前随意翻阅了几本,居然发现其中不少还是德语版的图书。这其中就包括中世纪奥皮茨的《德国诗论》和格里美豪森的《痴儿历险记》;18世纪之后启蒙时代,维兰德的《阿迦通的故事》,歌德的《少年维特之烦恼》,以及席勒的《强盗》和《阴谋与爱情》等。

不过,最有名的却是3百年前,马丁·路德编撰的第一部德语版《圣经》。其间,丹东甚至还留意到圣经上还有安德鲁使用德语进行了大段批注。于是,客人扬起手中的德语版圣经,对北方独裁者打趣的问道:“安德鲁,你准备几时信奉路德宗了?”

安德鲁笑而不语,书架上的图书不过是自己茶余饭后的阅读消遣,再过些日子,他要以北方统帅部的名义,巡访莱茵河以西的德意志领土,多了解一些19世纪以前的德意志神圣罗马帝国历史与文学,总是对自己会有所帮助的。

安德鲁听到丹东继续在问自己。“你知道我最欣赏马丁·路德的那句话吗?”

“我的话,就是上帝的话!”安德鲁接了一句,但转而解释说:“你也清楚,这只是新教徒们为马丁·路德编撰的一句墓志铭。他本人的口述那句话应该是,‘我是上帝话语的奴仆’。”前者属于狂妄,后者回归谦卑,但隐含意思相近。

兰斯大学尽管是以保守著称的天主教会学校,但受启蒙思想的深刻影响,学生们依然在暗地探讨各路基督新教的奥义,尤其是法学院的学生更是胆大妄为。大革命爆发前的那两年,他们已经在校园里公开辩论天主教与新教派的得与失,罪与罚。唯一的前提,是不能在天主教堂里公开辩论异教徒教派。

“现在布鲁塞尔,或许是整个比利时,你就是上帝了!”丹东放下德语版的圣经,从侍者手中接过一杯热可可,抿了一小口,继续说道:“我在来行政宫的途中经过市政厅广场时,看到玛格丽特夫人和2岁的玛丽小姐正在大批官员的协助下,给那位布鲁塞尔第一公民小于廉换新衣。整个服装样式和你平日穿的差不多。嗯,缩小版的共和国元帅制服。哦,还外加一顶小深蓝色的软角帽。”

小于廉,又称小于连,又译为尿尿小童,撒尿小孩等,属于布鲁塞尔的市标。这座闻名于世的小男孩铜像是一坐落于市中心的小孩子像及喷水池。这个五岁小孩身材的雕像不大(身高约53厘米),但有将近四百年的历史。1619年,最新的尊青铜小于廉像建成,由南尼德兰的雕刻家捷罗姆·杜克思诺所打造的。1747年,法国路易十五为了“雅观”起见,曾给他披上过衣服。此后,每一位造访比利时的征服者都为给这位“布鲁塞尔第一公民”小于廉换套新衣。

事实上,这是那位大富豪西蒙伯爵提出来的主意,看似俗套,但民意效果非常明显。现场的三万名围观“小于廉换新衣”的布鲁塞尔市民中,嘘嘘喝倒彩之人寥寥无几。两年前,奥地利总督切申公爵重归布鲁塞尔时也干过此事,但参与换新衣仪式的市民仅有四、五千人,半数民众还在高声斥责奥地利人的无耻。

对于客人的恭维之词,安德鲁笑而不语。但他不得不承认,玛格丽特夫人以及女儿小玛丽的存在,为竖立征服者安德鲁的正面形象,在布鲁塞尔普通市民中加分不少。可尽管如此,包括西蒙伯爵在内,没人提出让安德鲁迎娶玛格丽特夫人。那是所有人都被暗地告知,比利时与莱茵河的征服者,其政治联姻对象只可能属于古老的欧洲王室,或是德意志邦国的某位显赫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