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巴黎的六月风波 (下)

就在围观者以为游行队伍准备解散之际,忽然人群中有人对着杜伊勒里宫高呼:“让否决者和他老婆去死吧!”于是,原本恢复平静的人群再度躁动起来。大家围着王宫一边周而复始的游行示威,一边还载歌载舞,唱着《一切都会好的》。整整3万人,把杜伊勒里宫围得水泄不通,一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显然,游行的组织者马雅尔与勒让德尔没有太过冲动,他们留意到杜伊勒里宫里面已紧急部署了25个国民自卫军连队(包括若干禁卫军连队,同属于国民自卫军),而且大都是立宪派的同情者;再加上国王的雇佣12个瑞士卫队连,差不多有5千名的士兵,其中包括30多门火炮。

3万手持大刀长矛的长裤汉,显然不是5千荷枪实弹军队的对手。无论是马雅尔,还是勒让德尔,谁也不希望去年在战神广场的那一幕血案再度上演。

下午四、五点,临近黄昏时分。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时,西门的宫门不知为什么被忽然打开,民众欢呼着一拥而上,如洪水般的冲进了杜伊勒里宫,他们上到楼梯,猛烈敲打着每个楼层里紧闭的房间。20多个人高马大的长裤汉不知从哪里搞来的两门火炮,还一口气把它们抬到了国王的大书房外……

事后我才知道,那天下午是国民自卫军的桑泰尔中校命令手下士兵打开了西面大门,放任长裤汉进来,当然火炮也是国民自卫军暗中提供的。

当时看到这一幕时,皮什格鲁上校痛苦的摇了摇头,继而失望的转身离去。事实上,好奇的我想进去王宫里看看情况,然而安德鲁长官早已严令我在任何时候都不得靠近王宫的铁栅栏一步。所以,6月20日的高潮部分,我是无法亲眼目睹了,现在回想起来,感觉真是很可惜。

……

尽管当日,絮歇遗憾自己未能目睹王宫的场景,但身为王家禁卫军苏格兰连连长的德·格鲁希上尉,却有幸亲身见证了长裤汉们在杜伊勒里宫里,针对国王夫妇的种种不耻行为。

作为巴黎近郊,维莱特侯爵次子的格鲁希,今年27岁(未到),毕业于斯特拉斯堡的炮兵学校,被授予炮兵中尉军衔。1791年7月,作为贵族后裔的他晋升为上尉,继而加入刚组建的王家禁卫军苏格兰连(骑兵)。

6月20日那天,格鲁希上尉被获准进入王宫的主建筑楼层内,负责近距离保护国王夫妇的安全。在格鲁希的日记中,他如实描述了当天发生的情景:

早在数天前,国王下令将内政大臣等人剔除内阁政府时,我们就已经预料到巴黎即将会发生一场可怕的骚动。为此,杜伊勒里宫内外都将强防卫,总共部署了5千士兵和30门火炮,以至于那天,院子里和花园里都是驻守的军士。

中午过后,我在军官食堂里等到一则消息,那些由被辞退的原国民自卫军、伤残军人、长裤汉和妇女组成的游行队伍,已经抵达了国民议会所在地,并将一份陈情书递交给立法议会的轮值主席,没听说想来王宫捣乱。

可等到我下到连队查看时,情况发生了变化。两万,三万,也许更多的民众包围了杜伊勒里宫,通向花园的前廊挤满了人,他们与王宫的距离,只是一道雕花的铁栅栏。于是,我赶紧向司令官芒达将军报告,说游行队伍有冲击王宫的可能性。

然而,指挥官却示意我宽心,宣称拿着简陋武器的地痞流氓汉不敢越雷池一步,因为他们面对的是5千名武装到牙齿,且拥有30门火炮的军队。

可惜,将军的话没有任何效果,宫门还是被人打开了。很快,前后花园里人山人海。暴民们举着长毛和镰刀上下挥舞。当我想赶回骑兵连时,但被纷涌而至的人流所阻止。

一名衣冠不整,头发谢顶的长裤汉冷漠的打量了我一眼,但没采取任何举动。很快,他又对着身后的暴民嚷嚷道:“让我们一起把否决先生和他的妻子都抓出来。”

我很想上前阻止,可无济于事,被这些疯狂的家伙裹挟着来到二楼。前面的暴民很快就撞开了国王书房的大门。但事后证明是国王命令侍卫打开的。

毫无征兆的,路易十六出现在长裤汉们的面前,他让侍卫站在自己身后,一个人守在书房门口,沉着冷静的问了一句:“你们想要干什么?”

冲着最面前的几个无赖汉一脸的畏惧,下意识的退后两步,但在后面人群的推动下,再度冲了回来。此时,一个自卫军军官打扮的家伙(桑泰尔中校)对着国王大声喊叫着:“取消否决权,重新召回爱国大臣!”

路易十六无所畏惧,他勇敢的进行了反驳。“先生们,实施否决与内阁任命,都是宪法赋予我的权力。国王不是大家的敌人,而是朋友。我的存在无论是对法国,还是对人民,都是有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