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需官在不停面对同僚的抱怨,说自己的事务太忙,没有时间陪同特派员瞎耽搁功夫。此人外形厚实,肥头大耳,凹陷的脸上,横着两条浓密的眉毛。每次军需官说到激动时,他的眉毛就随着声调有节奏上下抖动。
“闭嘴!格朗上校!”博尔博纳忍不住出声呵斥道。“安德鲁就在隔壁的司令官办公室里,你有意见可以当面去提,别在这里瞎嚷嚷!”
格朗军需官不服气的暗自嘀咕了一两句,却不敢再大声说话。博尔博纳伯爵是拉法耶特将军的挚友,军需官虽说也有后台,但没必要与其爆发直接冲突。
凯勒曼将军纳似乎很喜欢看到军需官吃亏的样子,对着朝博尔博纳问道:“听说你之前和安德鲁特派员很熟悉,说说他的情况。”
说着,这位将军以鄙夷的眼神盯了矮胖的军需官一眼,那个混蛋也曾经克扣过自己师团的不少军需。但格朗上校背景不小,自己是本地雅各宾派俱乐部的会员,又与布里索保持着密切往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安德鲁来之前,格朗军需官就是雅各宾派安插在军团的特派员,负责监视高级军官的言行举止。
对于凯勒曼将军的小举动,博尔博纳心领神会的微微一笑,说道:“是啊,非常熟悉!3年前,安德鲁还是个刚来巴黎,专为司法宫送公文的小律师;1790年的那场巴贝夫案,作为辩护律师的他几乎是以一人之力挑战整个夏特莱刑事法院。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居然翻盘成功,大获全胜;随后,他受命税务检察官,在波尔多与巴黎两地追缴关税,惩处那些大发国难财的包税商人,当年就为国敛财3千万里弗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两届议员们的生活补助以及这次参与北方战争15万大军的军饷,都是安德鲁担当税务检察官时期筹措而来的。
当然这不是最厉害的,当年内阁成员中,内政大臣德·圣·普里克斯伯爵,战争大臣德·拉图尔·杜宾伯爵,以及司法大臣德·钱丕恩子爵都收到了安德鲁的弹劾指控,而不得不向国王递交了辞呈;就在去年,我的朋友,外交大臣德莱萨尔同样吃过大亏,三天之内不仅损失了多名得力助手,还不得不将四位重要驻外使节的任命权拱手相让;对了,就在前不久海峡省与摩泽尔省的省长和检察长主动辞职,起因也是安德鲁特派员的弹劾。总之言之一句话,这位香槟年轻人的能耐极大,据说他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专挑刺头下手,而且屡次不爽。”
博尔博纳将“刺头”一次故意拔高了声调,赢得会议室里哄堂大笑,其中就属居斯蒂纳老将军的笑声最洪亮,这自然惹得胖军需官怀恨在心,他发誓从明天开始把博尔博纳师团,凯勒曼师团与居斯蒂纳旅团的部队军需供应减半发放。
会议室里军官们的勾心斗角,并没有影响隔壁房间两位长官的愉悦交谈。安德鲁拒绝了法拉耶特的香槟酒,他向门外的值班军官要了一壶热咖啡,指示务必多加糖和鲜奶。3月份,梅斯的天气阴暗而潮湿,安德鲁习惯于喝点热饮料。
“咖啡和蔗糖价格又涨了,而且经常缺货。”拉法耶特没好气的嘟哝了一句。
安德鲁不以为然的笑道:“没关系,我的朋友,很快就要跌价了。咖啡、可可、蔗糖,甚至是靛蓝,一切都会有的。”
圣多明各殖民地的战事,远比安德鲁当初最坏的打算要好得多。“冷枭”圣西尔上校果然不负穿越者的厚望,居然凭借仅有的8千国民自卫军(民兵),拼死顶住15万黑奴军长达5个月年的轮番攻击,稳稳守住了法兰西角的防线。今年1月下旬,他还指挥部队顺势发动了一系列反击,歼灭军2万多暴民。
在东南方向,原本命悬一线的太子港最终等到从法兰西角海渡而来紧急援助,那是布耶侯爵亲自率领的3千殖民地军队。他们与当地的国民自卫军联合起来,同样成功保住了这座重要的海港城市,以免受10多万暴民的蹂躏。
如无意外,等到迪穆里埃的远征大军抵达圣多明各的时候,殖民地当局就会转守为攻,向躲藏山区的40万黑奴暴动者发动进攻。力争在今年年底之前结束所有战事,将剩余的数十万黑奴重新赶回种植园,或是贩卖到北美大陆。
就在“布里索的朋友内阁”成立一周之后,3月17日,时隔半年之后,五艘来自法兰西角港,满载着咖啡、蔗糖与可可的贸易商船停靠于塞纳河口的勒阿弗尔港,等候大陆海关的检验通关。
而第二天,在巴黎的大宗商品期货交易市场上,长期居高不下的咖啡与蔗糖的价格狂跌近一半。那些早已被天价咖啡折磨死去活来的巴黎小资分子居然走上街,狂欢着高呼“咖啡万岁”与“蔗糖万岁”的荒诞口号。至于远在圣多明各殖民地受苦受难的50万黑奴,没有谁还记得,也许是没有谁还愿意记得。
《费加罗报》很是适时的发表了一片社论,讴歌伟大、光荣、正义的安德鲁议员高瞻远瞩,他是第一个察觉圣多明各殖民地存在的重大危机;并第一个呼吁、且身体力行的向圣多明各派去各种军援的政治家。数艘商船除了满载军援物资外,还包括上百名军事教官,其中就有守卫法兰西角的英雄,圣西尔上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