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先生,你怎么看?”崇祯用手指点了点面前的几份文书,上面都已经用朱笔描了红,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有真有假,真中有假,假中有真!”
“此话怎讲?”崇祯皱起了眉头。
“东虏余党侵扰朝鲜是真,形势不稳应该也是真,刘成身上有伤恐怕就未必是真了,其目的显然是为了迁延时日!”杨嗣昌的神色有些木然,但语速不慢,要字也十分清晰。
“候先生,你怎么看?”崇祯将目光转向一旁的侯恂,他虽然已经年近五十,但却保养得甚好,面容白皙,头发乌黑,除了眼角之外面部并无皱纹,看上去不过三十许人样子。他听到崇祯的问话,矜持的一笑,沉声答道:“微臣刚刚入京师,对于辽事所知不多,不过刘成乃是杨相公一手简拔而出的,想必也是个忠臣,为何会如此行事?”
杨嗣昌冷冷的看了同僚一眼,侯恂却依旧是那副笑吟吟的样子,杨嗣昌欠了欠身子:“刘成用兵如神,虽古之名将亦不过如此。陛下要恢复辽东,便不能不用他。便是没有微臣,他也能青云直上。不过此人野心极大,又深得羌胡心,非寻常人能制,当初我请圣上封额哲为顺义王,便是想分刘成之势,以免其尾大不掉!”
“嗯!”崇祯点了点头:“杨先生不必说了,刘成的事情怪不得你,若不是他,岂能这么快平定东虏。额哲的事情谁也想不到他竟然就这么死了,这是天命,非人事可成!”
“圣上所言甚是!”侯恂赶忙笑道:“只是刘成这般掌重兵在外,也没个名义总不是长久之计吧?”
“臣以为当派一朝廷大臣前往辽东,宣慰诸部,代刘成领其军!”杨嗣昌沉声道:“同时从关宁军中派出一部前往朝鲜,消灭东虏余党!”
“不错!”崇祯满意的点了点头:“那杨先生以为何人可担此重任呢?”
“既然方才侯先生说刘成是微臣简拔出来的,这件事情微臣自然当仁不让啦!”说到这里,杨嗣昌目光转向一旁的侯恂脸上,饶是其脸皮不薄,也觉得一阵发烧。
旅顺。
“客官,客官,前面就是旅顺口了!”
听到船夫的声音,李过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双腿一软,险些跪了下去。出身内陆的他还是头一次坐海船,不但把上船前吃的几碗面都吐了出来,就连胆汁都快吐光了。饶是他铁打的汉子,现在也是一滩烂泥了。
“船东,这里便是旅顺口了?”好不容易爬到舱口的李过向外望去,只见东侧是连绵的山脉,西侧是一个拖曳曲折的半岛,西南也是巍峨的山峰,两山之间夹着一条不过数百步宽的海域。
“不错,这里便是旅顺口了,又叫老虎口!”那船夫颇为健谈,一边指着周围的地形一边说道:“这里一上岸便是辽东了,东边是黄金山、西边是老铁山,那边是老虎尾巴,说来也是奇怪,便是再冷的天气,这里面的海水也是不冻的!”
说话间,船已经距离岸边越来越近了,那船夫突然咦了一声:“奇怪了,这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房屋,还有炮台,难道是哪位镇台在这里扎营打仗吗?”
李过听到船夫这般说,赶忙往岸上看去,果然航道两侧的山头上依稀可以看到正在修建的炮台,海湾里面也到处都是正在施工的人群,怕不有三四千人,李过看在眼里,不由得暗自吃惊。自己受叔父之命,偷偷来见刘成,为了不被别人发现,便挑了这条最冷僻的路,难道在这里让人截着呢?
第一百零四 会面
李过听到船夫这般说,赶忙往岸上看去,果然航道两侧的山头上依稀可以看到正在修建的炮台,海湾里面也到处都是正在施工的人群,怕不有三四千人,李过看在眼里,不由得暗自吃惊。自己受叔父之命,偷偷来见刘成,为了不被别人发现,便挑了这条最冷僻的路,难道在这里让人截着呢?
李过正想着自己的心事,那船夫已经扭过头岛:“客官,咱们还是换个地方上岸吧,若是给军爷抓到了可就说不清了!”还没等李过想清楚怎么回答,海湾右侧的山头上突然传来一声号角声,显然他们已经被发现了。
“说,你是做什么勾当的?”一个军官打扮的汉子对跪在下首的李过厉声喝道。
“俺是药商,听说东虏被平了,便想来这边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买些松子、人参、蜂蜜、熊胆!”李过装出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方才他一看到出来的巡船就知道绝对跑不掉了,只得束手就擒,将预先准备好的托辞说了出来,看看能不能蒙混过关了。
那军官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上下打量了一下李过,突然道:“你,把手伸出来,五指张开!”
李过听到这里,心中一动吗,不由得暗叫不好,不过他此时也只能伸出伸出双手摊开五指,那军官走到李过身旁,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双手,突然冷笑道:“你说你是药商,可你这虎口的老茧是怎么回事?还有你的大拇指?若不是开惯了强弓的,大拇指怎么会长成这个样子?说,你到底是哪里来的细作?”
李过已经哑口无言,像他这种常年舞刀弄杖,弯弓射箭的汉子双手与常人大异,绝非种田砍柴的农夫能有的,像这种老丘八是一看便知,决计瞒不过去。那军官见李过不吭声,冷笑了一声:“不说是吧?好,老爷也懒得和你多说,拖出去砍了,尸体丢海里为王八去!”
李过没想到对方倒是爽快的很,连行刑逼问都不用,直接就要丢海里喂王八,立刻慌了神。他这次来辽东身负叔父的重托,岂肯这么轻易就死了,赶忙急道:“且慢,且慢,我说便是了!”
“肯说就好!”那军官笑道:“来人呀,给这位好汉拿张马扎来,坐下好说话!”
李过忙不迭称谢:“敢问一句,军爷您可是听刘成刘侯爷差遣?”
“那是自然!”那军官笑道:“西自河西,东至大海,北过大漠,南到大凌河、松山、杏山,无论蒙古、女真还是汉人,哪个不听刘大帅的差遣?不过兄弟你有句话说错了,现在已经不是侯爷了,而是国公,越国公了,这可要记清楚了!”
“国公?”李过闻言一愣,那军官见状笑道:“这也怪不得你,朝廷加封刘大帅越国公的爵位也就是七八天前的事情,连我们这些新降的都每人赏了一两银子,想不到这位刘大帅不但打仗厉害,为人也慷慨大度的很,难怪他不过三十出头便做到了国公,定然是天上星宿下凡!”
确定了自己眼前的是刘成的部属,李过不由得松了口气,笑道:“这位军爷,实不相瞒在下乃是受刘大帅的一位旧识派来的,有要事在身,还请您为我通告一声!”
“大帅的旧识?”那军官上下打量了下李过,将信将疑的问道:“如今东虏已经平定,通往关内的道路也已经畅通无阻,你为何要走海路,还这幅鬼鬼祟祟的样子?莫不是在欺瞒我?”
“在下如何敢欺瞒大人!”李过赶忙辩解道,他伸出右手在胸口里摸了摸,取出一物递了过去:“这是主人给在下开的路引,还有写给大帅的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