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赵有财押送着这批俘虏来到武林门时,杜固已经带着十余辆牛车等候许久了,他们赶往停靠着“玛丽王后”的码头,将底舱的武器取了一下出来,像是盔甲、刀剑、火绳枪这些轻型武器,每样都只拿上两三件作为样品供刘成兵工厂里的工匠参考,唯有那二十四磅的加农炮和十六磅的长炮,就连赵有财这外行人也看出制造的十分精良,而且这么大的火炮,工匠们短时间里也未必就能仿造出来,便各取了四门,都装上牛车一起拉走了。杜固与赵有财早已商量好了,他们早已雇好了两条平底沙船,明天一早就装船出发,沿着运河北上,然后在山东转入黄河,逆水而上,向西运到陕西,这等军国利器野战可能还笨重了些,但若是守城却是一等一的神器,刘成在重建归化城,肯定用得上这玩意。
席尔瓦到了新的住处,就被两个士兵带了出来,他得到了热水、大木桶、干净柔软的衣服、合脚的鞋子。当消灭了身上的跳蚤和污垢后,一个剃头匠进来了,当锋利的剃刀划过他的下巴,将杂乱的胡须剃掉,那种舒爽的感觉几乎让他呻吟起来,又将他的头发整理干净。当完成了这一切后,一个仆人领着他穿过一条美丽的长廊,走进一间宽敞明亮的房屋的时候,席尔瓦惊讶的看到不久前还用禁闭威胁自己的那两个人与一名军人坐在圆桌旁,正笑容满面的看着自己。
“少校先生,请坐!”林河水彬彬有礼的站起身来,拉开了圆桌旁的一张椅子,与方才在牢房中的倨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席尔瓦疑惑的看了看对方,最后还是绝对按照对方说的去做。
“请允许我向您介绍这两位!”林河水转过身,走到赵有财的身旁:“这位赵先生是大明宁夏镇总兵刘大人的特使,刘总兵是帝国皇帝麾下最强大的诸侯之一,就在不久前对鞑靼人取得了一次光辉的胜利,俘虏了超过四万鞑靼人。赵先生本人还是一位富有的商人,拥有与草原上的鞑靼人进行贸易的特许状。而这位杜大人是刘总兵的卫队长!”
“很荣幸能与您会面!鄙人是西班牙帝国在马尼拉总督区的唐。冈萨雷斯。席尔瓦少校,远征队的指挥官、‘玛丽王后’号的船长!”席尔瓦向赵、杜二人微微欠了欠身体,行了鞠躬礼,随即他问道:“如果可能的话,我可以见见那位在岛上打败了我的武士吗?”
听到林河水的翻译,杜固的嘴角上浮起了一丝轻蔑的笑:“林先生,你告诉他打败他的是我的一名下属,他另有任务无法出席!”
席尔瓦又惊又疑的看了看杜固,他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待到宾主坐定,林河水轻击了两下手掌,外间的婢女便流水一般送上酒菜来。席尔瓦惊讶的发现明国人的菜肴虽然无论材料和做法都颇为怪异,但却十分美味,这让他几乎忘记了与自己同桌的在几个小时前还是自己的死敌,而赵有财与杜固只动了几筷子,便笑嘻嘻的看着对方用餐,不时喝几口酒。
如果这顿丰盛的晚餐有什么让席尔瓦不满意的事,那就是杯中的酒味道太淡了,不知道这些奸诈的明国人在里面掺了多少水,他的舌头只能感觉到一点酒味。赵有财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他可不希望这个刚从牢房里放出来的红毛夷喝得烂醉如泥,那他们接下来想做的事情可就做不成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尔瓦挥动餐具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显然他已经吃的差不多了,赵有财向一旁的婢女使了个眼色,很快殷勤的婢女们便撤下菜肴,清理完桌面,送上香茶,然后退出屋外。席尔瓦惬意的喝了两口茶水,心中暗想:“圣母在上,这些异教徒过得多么舒服呀,即使是至高的圣父也无法与他们比拟,比起他们喝的茶,卖给我们的简直只能算是烂泥汤!”
“席尔瓦先生!”赵有财提高嗓门:“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不久前的问题了,请见谅,我们不能释放你还有你的手下,以及你们的船和武器,至少短时间内不行!”
“什么?”席尔瓦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方才受到的礼遇给了他一种错觉,赵有财他们会很轻易的释放他们,因为自己已经告诉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前往福建为郑芝龙和荷兰人作战。在席尔瓦看来,郑芝龙在明国是一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赵有财他们是不敢冒着触怒这样一位大人物的危险继续扣留他们的。
“你们不可以这样,我们此行来是为郑芝龙大人服务的,他知道这一切后会让你们后悔的!”席尔瓦的声音不大,但神色却十分严峻,与刚刚酒饱饭足时的轻松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赵有财听了林河水的翻译,却是轻松得很,他随手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笑道:“席尔瓦先生,你是远来的客人,不知我大明的内情,说错了话我也不怪你。这么说吧,那郑芝龙不过是个游击将军,位在参将之下,至多不过是五品官而已,而我家将主乃是宁夏总兵,乃是一品大员,莫说郑芝龙不会知道你在我们手里,就算郑芝龙知道了,也不敢说些什么!”
第八十五章结盟下
席尔瓦听了林河水的翻译,他来明国之前也曾听闻过郑芝龙的名声,知道他是东南亚海面上数一数二的霸主,本以为在明国里也是公爵、亲王一类的大人物,可听这位赵先生说的,不过是个寻常小官罢了,不由得冷笑道:“是吗,可我怎么听说这位郑大人拥有数万士兵、数千条船只,那您的主人有多少兵力,多少船呢?”
“哈哈哈!”听了林河水的翻译,还没等赵有财开口,一旁的杜固突然大笑起来:“不知天高地厚的鼠辈,林先生你告诉这厮,不要把郑芝龙的乌合之众与总兵大人的精兵相比,我大明之精锐皆在九边重镇,福建那边不过是些土鸡瓦犬罢了。只需总兵大人一声令下,我领三千兵便能踏平中左所!”
席尔瓦将信将疑的看了看杜固,不过他还是明智的保持了沉默。赵有财咳嗽了两声,竭力让气氛轻松一点:“席尔瓦先生,杜大人的话虽然有些大了,但也与实情相差不远。你在岛上也看到了,前两次来与你厮杀的便是本地官兵,最后一次才是大人的兵,两边的差距你总清楚吧。要说船我家大人是没有,因为宁夏那边地处边塞,并没有什么河流湖泊,若是论兵马,我家大人一声令下,十万之众叱咤云集,岂是郑芝龙区区一个游击能够比的?”
听到赵有财提到前两次交战和最后一次被击败的情况,席尔瓦的脸色终于变了,兵力多寡、官职高低可以凭一张嘴胡说,阵上一刀一枪厮杀却是做不得假的,他想了想,低声道:“我方才失言了,请原谅!”
“无妨!”赵有财宽厚的笑道:“其实这对你们也是件好事,这郑芝龙虽然已是我大明官吏,但毕竟曾是海上盗匪,受到朝廷招抚后筑城练兵,聚敛无度,勾连外藩,居心叵测!你虽非我大明人氏,但掺和在里面早晚会惹来大祸!”
赵有财这番话语意颇为深奥,林河水翻译的有些困难,看到席尔瓦一脸的莫名其妙,赵有财索性把话说白了:“你说受雇于郑芝龙是为了对付的世敌荷兰人,可到了他那儿打谁就由不得你们了。依照我们大明的规矩,一个官有多少兵、多少船都是有定数的。郑芝龙区区一个游击,有这么多兵、这么多船,还从你们那儿买大炮,雇佣你们替他练兵,你觉得朝廷就不管?现在是东南海匪横行,朝廷东北有事,一时间抽不出手来应付。便给他个官儿以贼攻贼罢了,待到东北的事情了了,或者其他海贼收拾完了,你觉得朝廷会继续让他这样胡搞下去?到了那时候,你们要是继续跟着他,自然是玉石俱焚,说不定朝廷借荷兰人之力来对付你们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次林河水虽然翻译还是吭吭唧唧的,但总算让席尔瓦弄明白赵有财的意思了,不由得陷入了深思。他再怎么说也是个贵族,当时中西之间虽然有文化差异,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远交近攻“、”君主要想有权,就得削弱下面的贵族“这些道理还是知道的,像郑芝龙这等大人物,起家前干了什么勾当他也有所耳闻。西班牙人给予郑芝龙军事技术援助近期看就是通过支持其与荷兰东印度公司争夺位于台湾的贸易据点的斗争,打击自己的死对头,从长远来看则是希望能够插手与大明的获利丰厚的远洋贸易。但如果赵有财不是在撒谎的话,近期目标也就罢了,除非郑芝龙能够造反成功,推翻明帝国自己当皇帝,对西班牙人的远期目标是适得其反的。
“赵先生!”席尔瓦斟酌了一下语气,小心的说:“总督大人在给予我的命令里只是让我为大明的一位将军服务,郑芝龙在给德萨尔塞多总督的信件里说他要赶走侵占贵国边界土地的荷兰殖民者,需要我们帮助他建立舰队和围攻要塞所必须的炮兵,我想他并不清楚贵国的内情,这是一个误会。”
“很好,我也认为这是一次误会,否则你就不会在这儿了,席尔瓦先生!”赵有财笑了笑:“不过你有句话没有说错,的确大明是在打算驱逐那些荷兰人,不过不是由郑芝龙,否则不过是去一虎,复来一狼而已,你明白吗?”
“那您的意思是想要代替郑芝龙?”
“席尔瓦先生,您真是个聪明人!”赵有财笑了起来:“不过不是我,而是我的主人刘总兵刘大人,您和您的手下将为我的主人服务三年,而我的主人将会代替郑芝龙履行义务!”
席尔瓦低下头想了想,抬起头道:“可以,不过必须先写一封信给德萨尔塞多总督,他才是帝国在远东的最高指挥官,而我只是个执行者!”
“这个没有问题,我相信总督大人会很高兴看到你的来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