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敬先生可能对人类情感的产生机制有更深入的见解,但从我的生活体验上来说——很有趣,我与你们的家庭结构某方面来说很相似,非常相似。当然,我不是出生在福利院里,但家族中的兄弟姐妹们,关系与你们这些人有些相似。例如都有一个战略级的长姐,亲缘关系也都有点尴尬……”
路兰亭好像在斟酌措辞,手往衣袋里摸了几下,过了一会儿才道:“家庭结构上的相似,导致某些情况上的类似,包括家族里的同辈人或多或少都会被最耀眼的明星所压制,所有人都活在巨大的阴影下。在外人看来好像都是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但实际上我们会觉得被许许多多枷锁束缚,例如必须为某人牺牲,或是为了‘大局’而做出不情愿的选择。站的位置越高,反而越感觉危机四伏,一步走错就是万丈深渊。”
“就连那个苏易城也是吗?”津岛郁江挑眉道。
“易城性情脆弱又敏感极端。他受影响最深,也最苦闷。”路兰亭干巴巴地说。
“看来他‘行差踏错’也是很自然的事。”津岛郁江冷笑。
路兰亭没有反驳,脸色不太好看。
津岛郁江有些后悔这句话,但说出去的话无法收回,她也只能装作不在意。路兰亭还是第一次露出这种疲倦的神态,也令她有些惴惴。反过来想,津岛郁江暗忖,如果易地而处,如果我是他,如果敬有一天“行差踏错”,那我要怎样面对?曹雪卿又会怎样面对?不,她一直都把曹敬保护得很好,他也不会有行差踏错的机会吧。
“我们所有人都有责任。”路兰亭柔声道,“我们的家庭造成了许多不幸。身处其中的每一个人都要为此负责。苏易城自己当然要为此负责,但是我、苏成璧、我们那光荣的父母……每一个人都要为此负责。当然,作为他兄长的我,难辞其咎,是所有人中最应该为这件事负责的人。这也是我之所以会站在这里的理由。”
“你主动来处理你的弟弟?”
路兰亭讪笑一声:“给自己的弟弟擦屁股,不是哥哥应该做的事吗?”
津岛郁江呆了一下,皱眉问:“那你现在不应该在什么战情室之类的地方吗?为什么要站在这里看我们给一个植物人小孩做记忆检查?”
路兰亭从窗前走开,露出背后窗台上放着的手机,耸肩道:“我是文职人员,我有我自己的做事逻辑。例如追踪和监视这种事,显然不可能让我们亲自上阵。已经有一位了不得的人替我们去做这件事,等她找到了那小子,自然会打电话给我。”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就震动起来,在窗台上缓缓挪动。路兰亭立刻按下接听键,疾问:“在哪里?”
话筒另一侧的声音让津岛郁江似曾相识,但在她回想起具体是谁的声音之前,她突然觉得身体好像不太舒服,好像大难临头般,背后汗毛都竖了起来。掌中的水球不自觉地散泄开来,连喉咙都有些发干。身体的记忆比大脑更快,她立刻意识到那是谁。
“苏成璧?!”
路兰亭听了片刻后放下手机,苦笑道:“就像我说的,我们都必须为这件事负责,包括我和苏成璧。”
“是你们的责任,而不是他的责任。”津岛郁江终于按捺不住长久积蓄的怒气,指着躺在病床上的曹敬,“他确实是珍稀的精神感应者,但他……甚至包括了我,我们不想牵涉进你们这个古怪家族的漩涡,这是你们的问题,而不是我们的!凭什么!到底凭什么,他要躺在这里冒着生命危险去读这个小孩的记忆,仅仅是为了找到那个恐怖分子的罪证?!你不是他哥哥吗?你不是看上去很聪明吗?为什么你就不能自己解决这个问题呢?反正你还有那个不像人的战略级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