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距离,曹敬终于有机会仔细观看相阳。在酷肖曹敬的外貌下,他的脸上留下了深刻的痛苦痕迹,此刻相阳的表情迷茫又吃惊,似乎这一切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料,令曹敬心生一丝快意。
“你不该学我的。”曹敬一拳砸在他眼睛上,低声道,“假装自己是另外一个人是世界上最蠢的事……精神和自我的不协调,会让你压抑、痛苦,绝望,感受不到快乐。虽然我在这方面上也没有资格说你,但我在工作的时候会感到快乐,哪怕是我这样一个决绝地与过去决裂的人……在我做真正想做的事情的时候,也会感到快乐的。”
“……”
相阳挣脱了曹敬的压制,实话实说,他在精神领域的力量依然比曹敬大。只是他现在——完全不理解曹敬在说什么,或者说事态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他以为完全了解曹敬,并已将曹敬握在手中,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曹敬提出了他完全没有想到的主张。
“你是说,你现在活得很高兴吗?你在骗自己吧。”
“会有很多痛苦的地方。”曹敬爬起身,看着自己的手在火焰中被点燃,他这会儿仰视着高大的安德烈,与圣徒的目光对视,坦然无畏地直面对方的审判,好像痛觉已经完全消失了,“但做我自己想做的事当然必须付出代价,可以说是很高的代价,但……还是会快乐的,在帮助他们的时候。我想这位安德烈先生也明白这一点吧。只是你,相阳,你现在已经不明白了,你已经失去了共情的能力,只能用扭曲的复仇者的视角去看待他人的思考。哪怕你现在技术再娴熟,你在心灵感应的本质上已经无法寸进了。”
无言以对,相阳的表情看上去是想要嘲笑他,但曹敬怡然无惧地任凭安德烈的火焰舔舐他的身躯,无疑是对发言的最好佐证,这让相阳的表情似笑非笑地扭曲起来。
“此刻,我已经通过了审判。”曹敬平静地伸出手,“现在轮到你了。你全心全意地作为相阳活着吗?你全心全意地追随自己的理想吗?你问心无愧吗?”
对方沉默了大约五秒钟。然后相阳大步走到他面前,同样沐浴在审判的火焰之中。两人四目相对,毫无相让。对方挑衅式地伸出手,于是曹敬握了上去,确认了,相阳没有借助假身份取得审判火焰的赦免权,此刻他褪去了一切表皮,仅仅以相阳的身份站在拷问的烈焰中,与曹敬一样沉默地忍耐。
“对现在的你,我心生尊敬。”曹敬由衷地说。
“彼此彼此。”相阳冷然道,“我太小看你了,向你真诚地道歉,现在的你,完全不亚于曾经的你,是个了不起的感应者。不再陪你玩游戏了,我已经接近油尽灯枯,既然你现在已经证明了自己,我就会告知你应该被告知的事。如果我在这里死了,没能完成自己的任务,那你记住我说的话,有一天你会替我做出选择。”
“?”
曹敬皱眉。
“……曹雪卿是对世界未来有害的人。她将在未来的末日灾难面前扮演重要的角色。”相阳轻声道,“她必须被杀死或扭转……不然现存人类社会的秩序将毁于一旦。数不清的人将为之丧生,而到那时候,你回头看今天我说的话,你会懂得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