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里就有一个问题了,为什么“不”呢?为什么我无法选择享用这份权力呢?
制裁。害怕制裁?这个国家,这个星球被人类社会所包裹,社会的规则正处于裂变的前夕,凡人与进化者的矛盾一触即发。亚洲,美洲,欧洲,非洲……每一块土地上都有新的人类在不断诞生,他们撕开旧时代的卵壳,探出头来,呼吸自由的空气,迷茫地打量身周的一切,旧人类而非旧人类,新人类而非新人类,一切都还处于混沌未明——这是摆在所有执政者面前的艰难事实,人类在全历史上从未有过如此大的分裂。
无论社会文化是多么竭力想让进化者们托庇于它们的羽翼,为他们重新安排位置,都无法改变这天生的阶级区分。而其中的反抗者,就会被制裁,被社会、被暴力、被法律所制裁。在这个时代,还没有任何进化者能够成功对抗整个国家与社会的力量,哪怕是罕见的心灵感应者也一样。
这就是答案?
不对,我并不是因为畏惧制裁而选择了良知。并不是因为社会学上根基于数学的博弈论,或是理想国中关乎善恶权力的辩谈,也并非是因为我被道德中光明美好的一面所感动,而是因为……
“滚出去!”曹敬暴怒地狂吼,耳边传来相阳畅快的大笑声。
“呀,感觉到被窥探的不快了吧?这一点上得表扬一下,你对反读心技术掌握倒是很好,不枉我把注意力集中在你身上,而不是去关注还在徒劳无功地寻找我本体所在的吴老师……”
找到了。曹敬停下脚步,找到了安德烈在心相世界中的坐标,如此醒目,自己应该更快的。
第一眼看过去,很难想象这是人类。曹敬曾经见过安德烈,包着绷带的高大男性,眼睛没有情绪,吴晓峰身后冰冷的巨人傀儡。但眼前的东西,其辐射出的热量简直如同太阳——第二轮太阳!金色的光与热将他身周的时空包覆,形成了难以逼近的情感场。哪怕是已有过复杂的感应经验,曹敬也是第一次遇见情绪浓度这么高而极端的个体。
在金色日轮中,高大的男性身影隐约可见,目光灼人,细微的光粒像是炸开的火星,不断迸裂出来。而金色的太阳之所以停留在原地,原因显而易见,如同镜像,在日炎的对侧,另一轮可怖的太阳正驻足于此,其色为玄深的暗黑,滚动的黑色日炎正舔舐着四周的一切。
黑色的太阳和金色的太阳……正在对峙!
仔细观察的话,黑色的太阳正被一层深黑的光膜覆盖,却依然不屈不挠地散发出热烈而阴郁的气息;而金色的太阳却散发着悲怆与绝望的威光。两者的强度——哪怕仅是在心相世界中的投影——也让曹敬难以呼吸。
“看见了吗,亲爱的曹同学。这不是很美的景象吗?”相阳从金色烈阳的背后走出,将手伸入金焰,黄金色的火焰温顺地让开,将他的手掌包裹在内,“将死去的战略级,地球上最强大的生命体。是啊,安德烈……可敬的安德烈,每一次驱动他,都在消耗他仅存的……灵魂,或许应该用这个词,来形容智能最后的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