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随着时代和思想的进步,这种思潮逐渐消失了,自然,也有人认为这是心灵感应者族群从中作祟。甚至有人认为存在一个心灵感应者组成的精英集团,渗透进全世界的权力圈,长期影响世界的局势,在阴影中控制各大政权。这种历史悠久的阴谋论在地摊文学中颇有市场,不过很多文章,把“心灵感应者”这个词换成犹太人、中国人、吉普赛人、或者说全体进化者……听上去都很有道理。
“你这道貌岸然的变态杂种……谁给你的权力来审判我?!你也只不过是个骗子、怪物、没有人性的僵尸……你凭什么把自己摆在比我高级的位置?!我呸!你和我一样,都是应该死在烂泥里的渣滓,你之所以坐在我的对面,而我却被锁在这里,要被枪打头,吃几颗铁豆子,仅仅……仅仅是因为命呀!”
方成痛苦地向脸上伸手,试图捂住自己的脸,曹敬看见他流下了浑浊的眼泪,在脸上冲开几道灰尘沟壑,整个人的额头上都是汗珠。
“仅仅是因为……我们的命不一样……遇上了不一样的人,撞上了不一样的事……异地相处,我也有可能成为你,你也有可能成为我……我现在真是后悔呀,如果当初不吃最开始那颗药,如果我没碰毒品,如果我没有遇上陶……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子?为什么……”
曹敬额头上绽开青筋,双拳握紧。铅笔啪的一声从中折断。
他把相阳之前说的话反复咀嚼了几遍,看了一眼单向玻璃,他知道那后面的考官们正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然后他做出了进入少训所以来最大胆的举动:
他抛下铅笔,伸出手,握住了方成的手。
他似乎听见隔壁有人惊呼,就连桌子对面的毒贩也吃惊地抬起了脸。
“x你妈!放你x的屁!我才不会变成你这样的人!”在对方剧烈的情感冲击中,曹敬嘶声大吼,“我去你x的!”
曹敬拉着方成,一同坠入痛苦的过去。
眨眼——迄今为止最用力的一次眨眼,眼球几乎渗出鲜血。
曹敬握住那女生的手,他被毒瘾发作时的痛苦折磨得抓心挠肝,全身上下的血管都有蚂蚁爬动般的痕痒,他松开手,看着津岛郁江吃痛而皱眉的表情。他看见对方纤瘦脖颈上的吻痕,心乱如麻。有个声音在对他说:她和你考上了不同的学校,周围的人,那些比你更阳光开朗,帅气青春的男人们围着她大献殷情,每一个都比你更有竞争力……你被淘汰只是意料中事。
她只是想攀附你的姐姐罢了!那个声音在耳边严厉地大喊。你算什么?你只是一个阴沉的穷小子罢了!来一针,你就能够从这种痛苦中挣脱出去!
不!曹敬痛苦地哀嚎,声带都嘶哑了。我不!我不要这样!全身上下的痛苦连环重拳出击,把他打得喘不过气来,涕泪横流。曹敬原先清秀的容貌现在已经一片狼藉,他刻意维持的俊美外貌和内敛气质,在毒瘾发作的时候全被扒了下来,露出蛆虫般在地上翻滚的原型。他踉踉跄跄地推开想要扶起他的津岛郁江,在一片泪眼朦胧中看见床头上的针管和粉袋。
欲望一刀刺穿他的防线,那种深切的,从骨髓内部而来的渴望,几乎摧毁了他的意志。曹敬惨叫一声,扭头就跑,再也不敢去看第二眼。推开门,他在楼道里跌跌撞撞地往下爬,腿一软,直接滚地葫芦似的滚下楼梯,浑身上下的疼痛被放大,骨头断了吧,这么痛。他手脚并用地爬出公寓,卧倒在冰雪里,把脸埋进冰雪,任由鼻涕和眼泪喷涌而出。
就在这里死了吧。
我要离开。
断线。
他模模糊糊地感觉到方方正在嚎啕大哭,还有第二个人的哭声,曹敬意识到那是自己的抽泣。
他重新链入。
曹敬看着床垫里的那些钱,训练有素地换算出这些大额纸钞能够换来多少日夜的纸醉金迷,多少袋欲仙欲死的粉末,自己可以一次性抽到死,在飘飘欲仙中鼻子里流出鲜血,脑子烧坏,然后躺在柔软的沙发上停止呼吸。仅仅是畅想这个画面,就令他心旷神怡,骨髓里又酸又酥,好像要飞起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