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的手洁白修长,有力,伸入了黑色的雾气中,握住了黑曜石般的剑柄。似乎察觉到了男子的手,剑周围黑色的雾气陡然活动了起来,顺着男子的手臂朝他身上蔓延而上,顷刻间就已经把他包裹住。
男子的脸上的微笑丝毫没有变,只是握住剑柄的手上肌肉涨起,用力。吱吱的刺耳摩擦声中,原本深插到祭坛中的剑身开始缓缓被抽出。
剑在缓缓被抽出,充斥在这山脉中的死的气息开始翻涌,雀跃,山间散落的骨骼和尸体的碎块似乎都获得了新生,开始在抖动,空气中似乎出现了无数细微的呻吟,这是如同狂热的信徒们预见到了神祇降临前那一刻的激动。
祭坛开始在微微地颤抖,不只是祭坛,而且是整个山峰,甚至整个山脉都在微微颤抖,发出嗡鸣。天空中的云层开始在旋转,凝聚,奔涌,如同一锅被煮沸了的粥。天与地都在颤抖。
剑上的黑色雾气更浓厚了,与这整个山脉中的气息共鸣,男子脸上的微笑依然还在,但是那原本自若的神采和光芒已经被黑色雾气所吞噬。
山间的尸骸宛如疯了一样地欢腾,跳跃。剑的气息已经不只是在山峰顶,祭坛上,而是开始顺着山体弥漫而下。那些尸骸的碎片宛如一个个充满了活力的小生灵,自动跳跃挪动着拼凑在一起凑出了原本的模样,那是一具具的骷髅,僵尸。有人的,有各式各样的巨兽,甚至还有几具巨大的骨龙。不知从何时开始,空气中也开始凝聚出了一只只半透明的阴影,这是这些尸骸的阴魂。
在剑的气息影响下重新复活的亡灵们都朝向山巅,拜倒。在他们那简单的意识中都有同一个概念,即将出现在那里的,将是他们的王。
男子的眼依然是黑色的,但是再也没有了充满了生命和活力的光泽,如同两个无边的黑洞。这剑上的气息早已经不只是侵蚀他的身体,而是开始疯狂侵蚀他的灵魂和心志。
剑身继续在被拔出,山脉中气息更浓烈,地面已经不是在颤抖,而是在抖动,天空中的云层波动翻滚着好像随时都会砰然爆炸然后掉下来了一样。
天将迸,地将裂。无数的亡灵开始了骚动,狂欢,宛如迎接一场灭世的盛宴。
但是就在这天地的震颤亡灵的鼓动即将到达一个崩溃爆炸的顶点的时候,一声叹息从男子的口中传出,他松手,退后几步,步伐艰涉。黑色的气息从他身上褪去,重新回到了剑的周围。
山谷中的嗡鸣和震颤停了,天空中翻滚的云层也慢慢平息了,回复了原状。山峰下的无数亡灵也全部停止了动作,空中的阴魂慢慢变淡,消散了,地面上的骷髅和僵尸们也重新散落成了一地的残骸。
无边的山脉又恢复到了原样,依然是静,依然是那死气沉沉的无比威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除了原本深插在祭坛上的黑剑被拔出了一大半之外。
还有男子有了些变化,黑色的雾气从他的身体上完全褪去,他的眼中又有了生气和活力,不过脸上的笑容变作了苦笑,他看着自己那只曾经握住过剑的手,那已经不能说是只手了。
皮肤已经完全干裂,肌肉萎缩崩坏,骨骼已经支离破碎和败坏了肌肉皮肤混作一团,好像是一只干尸的手臂被几十只大象轮番踩踏过后再胡乱拼凑在一起似的。
男子苦笑摇头:“连我体内的世界树之叶的生机也抵抗不了这力量……难道真的如伊莎贝尔所说的,神的意志,真的是人所不能抗衡的吗?”
男子的另一只手抓住了这只破坏不堪的手一用力,从肩膀处整齐地扯了下来。
这残破毁坏的手臂一离开男人的躯体立刻就散了,碎了,就像早已经朽坏了数百年的朽木一样在风中化作了碎片,散落了一地。并没有血从男子的断臂中流出,白色的魔法光芒流转之下,他断裂的手臂处已经在开始愈合。
“噗”的一声,男子张口喷出了一口黑色的血。和手臂上的伤势比起,那侵入体内的气息对身体造成的伤害更大,而这些实际上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气息对意识、神志和灵魂的腐蚀。
男子眯起了眼,回忆起刚才那无边的黑暗把自己的意识完全包裹的感觉。他的意识只要再薄弱一点刚才就没有办法收手了,即便他的身体最终不会崩溃,但是灵魂和神志却会完全消灭,被那气息中的意志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