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曰明月化珠,乃是大汉孝明皇帝当年所赐随侯珠。
五曰玉女后,身旃檀香,便是贺王夫人,小乌孙女王瑶光。
六曰主藏圣臣,则是贺国相邦杨恽。
七曰主兵大将军,御四域兵,任弘选了赵汉儿。
不过在骑着白象于华氏城中溜达一圈后,贺王私底下与任白、陈汤交谈,却对此嗤之以鼻:“我肉照吃,生照杀,这所谓转轮圣王,不过是诓骗天竺僧侣之事,汝等亦是如此,明面上尊敬浮屠,实则只是要依仗他们对抗婆罗门。”
贺王也不愿这样啊,但尽管经营了快二十年,但天竺汉人数量,也不过十余万,要统治天竺五境数千万生民,确实有些困难。即便所有汉人孩童都接受了教育,但官吏数量稀缺。百年之内,像中原那样搞郡县制是想都不要想了,很多地方,必须依靠土人方能征税。
那就只能玩封邦建国了。
一开始,任弘想将汉人弄成最高种姓,利用婆罗门统治当地。但北天竺还好,毕竟已经被希腊人、塞人轮番统治,怎样都行。但到了中天竺、西天竺后,当地婆罗门势力强大,十分抗拒,不肯接受所谓“天龙人”骑到自己头上,只愿承认汉人为刹帝利的一种,而教唆首陀罗反抗之事时有发生。
贺王渐渐失去了耐心,幸而他最初亦是婆罗门、浮屠两手抓,既然婆罗门不合作,那便转而用浮屠来打压他们,在中天竺复兴佛法,还弄到了转轮圣王的加持。
陈汤是明白的:“名不正则言不顺,这转轮圣人,就犹如中原的圣天子,得了正统。而浮屠能说服民众尊贺王,贺王有生之年一统天竺便少了许多阻力。”
连话术都几乎一样:儒生说“仁者无敌”,仁王无敌于天下,以至仁伐至不仁,便是兵不血刃,敌国降服,百姓携壶提浆以迎。
而浮屠也吹嘘说,谓金轮者,诸小国王各自来迎,作如是请:我等国土宽广丰饶,安隐富乐,多诸人众,唯愿天尊亲垂教敕,我等皆是天尊翼从。都不用发令,四方自然主动臣服了。
至于死活不肯降服的,就由陈汤他们这些被浮屠认为是金轮法王麾下“罗汉将军”的兵宝征服了。
等进了插上贺国五星旗的百乘王宫后,骑都护王曼作为中天竺都护王凤的弟弟,年轻尚轻,东张西望下见宫中贵人皆皮肤黝黑,不由诧异:
“北天竺婆罗门、刹帝利容貌皆与塞人类似,高鼻而深目,而首陀罗肤色黑褐,鼻子偏平。这南天竺之婆罗门、刹帝利竟是比北方首陀罗还黑。”
陈汤道:“故而北天竺、中天竺婆罗门,皆以为南方的百乘是不知正法不行种姓的异教异国。”
不过百乘王室显然认为自己才是正统,他们的王宫中竖立着湿婆铜像,跳着创造和毁灭世界的天舞,动作夸张,而屋顶上,还有让人过目难忘的“林伽”,其形象也就是男人的那活,呈勃起状,十分粗壮,又以“约尼”为底座,象征女性。
王曼听他的天竺小妾说过,湿婆和其妻交合,一做就是一百年!
按照百乘人的说法,湿婆本就是他们崇拜的大神,是北天竺婆罗门将湿婆拿去加进了教义里,如今却反过来认为他们是异教异国,殊不知他们才是正统!
陈汤去过埃及,与希腊人打过交道,深知这些多神崇拜的教派,用贺王的话说,都是“拿来主义”,婆罗门、刹帝利作为征服者,也将天竺本土的神明融入了他们的神话中,如今不过是大融合大乱炖的产物。
所以将汉人的东西加进来也毫无违和感,这是贺王正在做的事。
诸如宣扬“老子化胡”之说,弄了一本《老子化胡经》出来,宣扬中原圣人老子西出函谷后不知所踪,原来是到了天竺,点化了迦毗罗卫国释迦族的乔达摩悉达多,便是释迦摩尼。反正佛经里佛祖前世故事也多是胡编乱造,不差这一桩。
而征服中天竺后,任弘又从昔日的迦毗罗卫国,也就是后世的尼洛尔一带,招来一批所谓的“释迦族后人”。察其容貌,发现与一般的天竺婆罗门、刹帝利不同,而与中原人颇似。
“佛祖容貌,亦是眼睛绀青色、肤色紫磨金色身,皮细薄润滑。”
好了,这下,佛祖也被钦定为中原后裔,某位“东方王子”之后了,未来可能还会瞎编他是黄帝、炎帝的玄孙呢。
明眼人尽管知道任弘是胡编乱造,但毕竟现在他当权,他说了算,等瞎扯一百年一千年后,可能就会弄假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