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我回来了”

“我是不死的。”

烛浑身伤痕累累,踏上旅程。

他东渡大海。

南临湿地。

北达荒原。

一年,两年,十年,五十年。

百年。

一时间,厉诡复苏,魑魅四起。

山野林间,妖魔食人,世道炎凉。

有方野道人行侠仗义,亦有热血刀客斩妖屠魔。

有下山异人除魔卫道,亦有能人异士,为非作歹。

两百年。

一身污垢的少年腰间带着一把生锈的断刀,如幽魂徘徊于世。

他走过山川河流,隐于人山人海。

向西,烛走过大漠。

大漠居民愚昧无知,将烛奉若神明。

大漠中没有异人,民风淳朴。

“异人是不应存在的。”

烛察觉到这一点。

他不会老去。

他是不死的。

世间于他而言,就像一座囚笼,一座将他困住的囚笼。

漫长的光阴就似诅咒,一道漫长的诅咒。

他攀上了一座山,烛再无遗憾,想要在最美的大漠,了结这无趣的一生。

在山上。

他看见了一面镜子。

一面漆黑如墨的镜子。

在那镜中,他第一次,真正的睁开了眼睛。

……

郑修身旁,山川、丛林、雪山、市井、海洋、宫廷、风雨、落日,种种景色,如时光倒流般,在郑修的周围旋转着,倒退着。

他周围的景色,以每刹千万张的速度闪烁着,画面中有着千千万万让他陌生的人,也有着他熟悉的面孔。郑修目不暇接,渐渐的,郑修认出了,在那些画面中,有许多都是他在一次次轮回中,不断修正世界线所诞生的景象,里面藏着悲剧、哀鸣,藏着喜悲、离合。

在旋转破碎的世界中,郑修知道,他成功了。他将“恶童”伴随着人魂的一部分,割舍遗弃后,烛诞生了,他成为了从未存在,却应该存在的“那个错误”,诞生于世,填补了他无意中删去的那部分“空白”。

这世间从来都不曾存在着烛,那是因为他还没创造出烛。

郑修闭上眼睛,仔细地想着烛的一切,想着与烛交手时的点点滴滴。

烛对于“异人”的执着宛如魔障一般,每百年送走三位异人的“仪式”,与其说是烛为了达成某个目的,倒不如烛是在忠诚地执行着某一种“执念”。

郑修手掌一翻,一本流光溢彩的书籍出现在郑修掌心之间,那是【航行日志】。

目光神光闪动,橘猫好奇地蹲在郑修的头顶上,看着郑修熟练地翻阅着【航行日志】。

【航行日志】并非寻常书籍,郑修也不知道【日志】上有多少页,有多少字。在翻动【日志】的瞬间,蠕动的文字如活的一般,在【航行日志】上快速地生成、删改、修正,不断地变换着。

“索引。”

郑修如今已得世界密匙,权限至高,相当于造物主般的存在。稍作思索,郑修心中默念索引,检索目标:烛。顷刻间,【航行日志】随心而动,快速地翻阅着,来到了与烛有关的一页页。

本来没有烛的记录,却在“恶童”被推入时间轴后,【航行日志】上逐渐出现了烛的名字。

起初是一条,而后两条,从一千年前的某一天、某一夜、某一个战场伊始,烛便悄无声息地在名为世界的航行日志上,留下越来越多的“记录”。

烛所书写的“记录”,如同一个个“补丁”,正快速“修正”着郑修曾经花了一千年,也无法修正的底层逻辑错误。

任由四周光影变幻,郑修的神情越来越平静,他一点点地在阅读着与烛有关的点点滴滴,烛的一生,烛的迷茫,烛的喜悲。

他在“阅读”烛的一生,在世界重启时,郑修一点点地阅读着,烛那长达一千年,漫长且痛苦的一生。

他记住了骆兵王,记住了骆灯儿,记住了落日谷中淳朴的漠民。

不知过了多久。

仿佛是一刹,又似一年。

随着郑修与烛越来越接近,他身上凌乱的气息愈发沉淀。

起初橘猫也在以一种看八卦般的心态,与郑修一同阅读【航行日志】,可随着郑修身上气息的变化,橘猫的注意力也从【航行日志】本身,转移到郑修的身上。

沉淀,沉淀,沉淀。

本该割去了“神性”的郑修,割去了“污染神性”的人类,此刻却有另一种,让橘猫捉摸不透的“性”,在其身上润物细无声般地沉淀着。

似人非人,似神非神。

橘猫最后惊讶地发现,割去了“污染神性”的郑修,不但没有变得像一个普通的人类,那种令他无比怀念的感觉,反倒让橘猫忍不住将毛茸茸的猫脸贴在郑修宽厚的背上,贪婪地嗅着,闻着,时不时伸出舌头舔了舔。

“神性,无比纯粹的神性。”

“平静、从容、坚定。”

橘猫流出了口水。

呼!

四周猛然刮起了风,风中带雪。

原来倒流的光阴已然在橘猫的走神中无声定格。

荒原,大雪纷飞。

凌乱的风雪忽然一顿。

一粒粒冰晶凝于夜空。

郑修平静合上【航行日志】,流光溢彩地书籍化作星光点点,随着郑修的挥手而消散于虚空。

在郑修面前,一位挺拔却面容腐朽的父亲身影,伸出拳头,傲然挺立。

一如,许多年前,他与郑修碰拳那刻。

“我回来了。”

郑修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