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些青春活泼的宫女们嬉笑欢闹之时,她们敬爱的女主正坐在那溪北书楼的栏杆前,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们嬉戏。也不知是否真因习了那少年别时留赠的仙法,许多年过去,这众人爱戴的女主真个容颜常驻,红颜不老,依旧倾城倾国。而姹紫嫣红的春日,容貌如仙的女子又循自己立下的惯例,不理丝毫朝政,每日只在这景阳宫桃花溪北的书楼中赏景,由晨至夕,由夕至晨,凝望那清溪畔桃花林飞红如雨,从无看厌之时。
这一日居盈又这般凝睇相看,正看得有些出神,那槛外便忽然下起一阵烟雨。细如牛毛的雨丝吹上自己白皙的肌肤,清清凉凉十分舒适,她便也不去楼中躲避。“春水迷离三尺雨,桃花斜带一溪烟”,偶尔飞起的丝雨同样没浇熄宫女们的玩兴,活力无限的青春女孩儿被雨一淋,反而更加兴奋,在雨中追逐打闹,全不顾兰襟渐润,秀发微湿。
虽然槛外飘飞的烟雨并未打扰居盈的兴致,在那雨丝飘摇间,心却也有些游离。自那日过去,已有了十三年零二十五日了吧。离亭中约定的三年之期,早已过去。“春日迟迟犹可至,客子行行终不归”,虽然一直没等到那人依约前来,居盈的心中却从未有半丝责怪。
“醒言应该是有事羁縻,否则不会不来!”每年望穿秋水的等待,无怨无悔,最多只有一件事让她稍有些郁闷。满腹的相思愁绪,纵然身边有朝臣侍从万千,却无一人能与言说……“又开始胡思乱想啦!”
忽觉心绪有些低沉,开朗的公主自嘲一声,便取过旁边几案上那只已经枯黄的竹盏,执着白瓷瓶儿倒入半杯清酒,开始对着眼前漫天的烟雨悠然啜饮。
在这般慢条斯理的浅斟低酌之间,楼外的春雨越下越大。终于那些桃溪边的宫女也尽皆跑散,各寻亭台避雨,这书楼前的天地便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听得见雨打桃花的声音。
烟雨迷离,万籁俱寂之际,那酒儿也饮到微醺。蓦然间,原本和漫天烟雨从容相对的女子,忽然睁大了眼睛。
“那是……”“醒言……是你吗?”
倾城女子的视线落处,那春雨桃林边中一棵繁茂的花树下,这时竟俨然立着一位俊眉朗目的少年,一袭青衫,一脸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正在斜风细雨中优雅温柔地望着自己。
“醒言……是你!”“你终于来了。这就带我走吧……可以吗?”
不知是弥漫的雨珠还是喜悦的泪水模糊了视线,这样重要的时刻,眼前的景物竟渐渐看不清。直到了许久以后,才从那春雨洗礼的桃花林中飞起无数的花朵,旋转聚集着飘上天空,伴随着景阳宫中忽然响起的一声声急切的钟声,悠悠地飞向远方……
这一刻,天地如初,岁月如初,那马蹄山的夕照、鄱阳湖的夜月、水云庄的笛歌、罗浮山的冰雪,俱化入漫天的花雨;那雨打花枝簌簌的碎响,如闻你当初低声唤我的小字。
正是:
仙路迢遥,烟水千叠。尘梦惊破,情缘万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