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变陡生,起初的胆寒静默过后,所有陷落之人便一齐呼喊,想确定是不是只有自己失足。于是,在一阵喧闹得如同集市却又叽里咕噜含混不清的嘈杂声过后,所有人大致确定,这回掉落冷水陷坑,差不多是全军覆没!
“举火!”起初的喧闹过后,众人终于听到主帅冷静的声音。听到这样的指令,大家好像立时安心;队伍里能在水中施术发光的士卒,便按照军中举火规条在水中发出各色的冷光。听得号令,紧随醒言的琼肜也对着手中握紧的朱雀小刃念叨片刻,让它们也亮起幽幽的红光。一直陪同的灵漪儿这会儿却没来,先前她正要跟醒言一起冲出,却被一批负责保护公主安危的四渎将士拼死拦住。
再说众人。“这里是……”
借着次第亮起的光亮,众人终于看清周围的景象,顿时便大惊失色!原来,也不知中了什么古怪机关,现在众人所浮之处,似一条海水通道。往前望望,看不到头;朝后瞅瞅,也望不见出口。再朝四边看看,便发现无论头顶脚下还是四周,都是一层青黑色的水壁厚膜。现在有光亮映照,那水膜烁烁闪动,上面不停有波光竖着流过,犹如涟漪迅速扩散,转眼便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
“罢了!”目睹此景,刚才鏖战中一头烟火不及细想的少年统帅,这时才恍然大悟,想通为什么先前一路并没遭到像样的阻碍。原来,那稳踞九井洲的南海龙军中不乏高人,正张下天罗地网,只等着有精锐前来入彀。念及此处,醒言便后悔不已!
不过,此时也不是什么后悔自责时候,况且先前事态那样紧急,为了拯救大军,本来就是明知陷阱也要硬着头皮向前,拿死马当活马医。现在既然真被困进陷阱,那最紧要的还是想想如何突围。在这样深不可测的水阵中待久了,一来延误战机,二来恐怕那些只是懂些粗浅水术的妖灵有性命之忧。
因此,转眼醒言便撇过万般杂念,和众人一起冲撞柔韧万端的水壁厚膜未果之后,便开始在这冰寒刺骨的水阵中小心跋涉,转过无数的岔路,探寻脱困的路途。
无处不在的海水透过盔甲战裙传来刺骨的寒意,冰冷晦暗的水色中又似乎潜藏着无尽的敌意。一路前行时,灵觉敏锐的妖族水灵感觉到,那远处朦胧的黑暗中隐藏着无数毒色的眼睛,正默默窥视着他们这群不速之客。
这时候,队伍中那微弱的光华还能给大家一些暖意,但片刻之后等他们明白了一件事情,这仅有的光明也被泯灭,惊恐的身心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原来,在这看似无人把守的怪阵当中,竟隐藏着专冲着光亮攻击的巨鱼。带着光辉前进的队伍不过行出数步,在迷宫般的水道中摸索过四五个岔道,便忽有上百条巨大的怪鱼呼啸而出,朝着光亮之处疾扑。刹那之后,伴随着一声声诡异的鱼啸凄厉的惨叫,原本整齐的队形便被撞得七零八落,皮糙肉厚的士兵被撞断肋骨,有不少还感觉到针扎一样的刺痛,显见是被什么骨刺扎到!
在这阵忙乱中,有不少彭泽巴陵的水族认出刚才攻击的怪鱼,原来是鱼。听他们一顿诉说,醒言和诸位妖族战士才知道,原来这鱼和鲨鱼是近亲,一向有“深海鬼鱼”之名。平时,这鱼便神出鬼没,善于掩藏于海水沙地之中,可以几天几月不动;一旦发现猎物,便张开翅膀一样的宽大双鳍,在海水中犹如飞鸟般掠过,用尾上的毒针刺迷猎物,将它们捕获。
不过,据这些水卒说,虽然那鱼游起来也很快,但绝不会像刚才那样带着撕心裂肺的呼啸闪电般飞来。看起来,这些应该是这南海军中特意训练的异种。
因此,遭了刚才这轮伤亡,队伍中所有光亮全都灭去,众人陷在一片黑暗中。没了反光,刚才还烁烁泛光的水壁已完全看不见,周围伸手不见五指,如同被扣在黑铁锅底。
“嗯,虽然看不清路,但总好过刚才被怪鱼刺杀!”陷在一片黑暗中,虽然周围更加神秘叵测,但那些凶狠诡异的鱼也不再出现,便让众人惊心动魄之余,还有些庆幸。只是,他们高兴得还是过早。就在灭掉所有光亮、只在黑暗中摸索之时,却发现远处竟渐有光亮,初时模糊不清,过了一阵便渐渐分明。等飘飘摇摇浮到近前,大家才发现,原来那光亮是一只只透明的发光水母,在无边的黑暗中散发着缤纷的光辉,或淡绿或粉红,或鹅黄或浅紫,如悠悠然飘在黑空中,犹如朵朵被风儿吹在空中的晶莹小伞。
“好美啊……”晶彩纷华的水母飘来,许多陆地来的士卒觉得十分新奇,还个个在心中赞美;谁知转瞬之后,那熟悉的厉啸之声猛又响起,数十只车轮大小的巨闪电般袭来,顿时又将许多人击倒!
而在这之后,充当指路明灯的绚烂水母,飘近众人面前时也突然爆裂,无论原来什么光色,现在全都化作一绺绺微微泛光的绿烟,在众人周围缭绕拖曳。这绿烟,显然是剧烈的毒素,带着某种类似烧焦杏仁的苦味,转眼又让十几个猝不及防的士卒颓然踣倒。这正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眨眼工夫醒言他们需要照顾的伤卒又多了十几个。
于是在此之后,只要那些光色晶莹的好看水母在远处一露头,便立即被队中的法师施法销毁。不过即使这样,那有毒水母死去流出的毒素在这并不宽敞的空间中渐渐飘散开来,难闻的异味萦绕左右,之后又毒倒十几个已经受伤的士卒。到了这时,时间已似乎过去很久,随着绿惨惨的毒烟渐渐蔓延,众人心中的焦躁情绪也越来越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