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节 归风送远,歌雪不负清盟(2)

瞧着师弟这模样,灵虚心下暗叹:“罢了,恐怕这也是劫数。也只好留待来日,慢慢好言化解。”又听得眼前少年堂主,也正在自责:“列位师尊在上,昨日之事,也怪弟子经验不足,否则也不会一再陷入诡计。经得昨日这事,我才晓得这天下人、天下事,原没这么简单。今后若得机会,我还得多加历练。”

“嗯,你能如此想,甚好。”灵虚闻言赞叹,复又拈须沉吟道:

“若说历练机会,倒是不乏,不过也不急这一时。今日你还是先扶居盈姑娘回去,好生安歇。”

“是!”于是这场风波,至此便基本告一段落。

今后几日中,千鸟崖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那南宫秋雨也没再来,据说已和师门一起转回委羽山去了。居盈经得这事,也不再前往郁秀峰修习道法。这些天里,她都在四海堂中,或跟醒言学习道法,或教雪宜、琼肜读书练字。积日下来,这四海堂中的岁月,倒也舒适惬意,其乐融融。

与往日略有不同的是,自那日冰室相处之后,醒言与居盈二人的关系,又多了一层旁人不易察觉的默契。在那无人处,醒言也会说些顽皮话儿,逗得少女羞喜交加。

又过了一些时日,便到了十二月初,已将近一年之尾。这日上午,正当居盈跟醒言讨教“炼神化虚”之法时,飞云顶忽派人手持掌门饬令,专程前来千鸟崖,说有要事要召居盈。闻得飞云顶相召,居盈倒似预知是何事,一言不发,只默默地跟传令道童前去。

大约到了中午辰光,正在醒言坐立不安之时,那居盈终于在千盼万盼中归来。问起掌门何事相召时,却见她黯然说道:

“醒言,我家中父母记挂,传信要我现在便起程,回去跟他们一起过年。”乍闻此讯,醒言也是一呆。稍过片刻,才重又展颜说道:

“这是好事。年节回家团聚,正应恭喜你。若不是门规约束,我也很想回去跟爹娘一起过年。”虽然如此排解,但少女仍是有些怏怏。见她这般愁色,醒言心下也甚是不舍。只是,居盈应是豪家子女吧?恐怕这事,也是身不由己。想到此处,少年不知怎么,就觉得格外悲伤。知道居盈要走,琼肜和雪宜也是十分舍不得。整个下午,雪宜和琼肜都在替居盈收促行装。一种浓浓的离愁,笼罩在四海堂中。短短一个下午,四海石居门侧那两对石鹤嘴中,冒出过好几次青烟。这是上午飞云顶跟居盈的约定,若是来接她的南海郡段太守到了,便用此法通知她。只是,见到这催促行程的袅袅青烟,居盈却几次三番不忍离去。几番拖延,直到申时之末,夕霞涂在千鸟崖岩壁上的颜色,已从明烂渐转深赭,居盈却仍是恋恋不舍。正在莲步踯躅之时,却见千鸟崖前的山道上,忽行来一行声势盛大的罗伞仪仗。

原来,正是段太守久等不至,以为居盈公主玉趾金贵,不愿轻移,于是便自作主张,带着金伞凤轿,翻山越岭亲自来千鸟崖接人。

见太守亲自寻来,居盈再不得拖延,只好跟醒言几人含泪而别。

一时间,太守、吏员,殷勤上前,接下少女手中包裹。又有美婢慈婆,从旁奔出,半拽半扶,竟将满腔离愁的少女,与千鸟崖上众人的殷殷目光,就此阻断在轿辇暖帘内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