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以往醒言爹爹若有啥鲜活猎物几日都脱不了手,便由醒言背来这“青蚨居”,八九文地胡乱当了——那活物若是养在家中,徒费米粮,这小户人家可是靡费不起。而这章朝奉正巧好着一口山珍野货的鲜味儿,手头又吝惜着那几个银钱——因此两下是一拍即合,这章朝奉对前来“典当”野物的醒言小哥儿,向来是望眼欲穿——至于他心底里是不是常常祷祝醒言爹爹卖不掉野物,那就不得为外人所知了。
听得章朝奉问起,醒言赶紧似献宝一样,将背后那个麻布条裹给摘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到柜台上,夸赞道:
“章朝奉啊,今日我可不是来典当野物的。我昨日在我家那马蹄山上,不小心挖出这个宝贝,便来典当!呃!您可别先忙着皱眉!!这可是个古董呢!”
醒言一边说着,一边便郑重其事地开始解那麻布包裹。一边解,一边还说开了他家马蹄山,那个大伙儿已经耳熟能详的天马蹄掌典故来,以证明他在那儿挖出的物事,极有可能便是古董宝贝!
再说那章朝奉,虽然初时听得醒言不是来当野物,颇有几分失望,但接下来被醒言这一顿鼓吹,立时也来了兴趣。只见这一老一少,与立在旁边的客人和伙计,一众人等俱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醒言手中那逐渐展开的包裹,想看看少年口中的古董到底是啥。
终于,在所有人的企盼之中,那爿破麻布包裹终于被全部扯开,露出裹在当中的宝——“咦呀?!”甫一见这麻布包裹之物,醒言那夸耀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嗓子发自肺腑的惊叫!
——原来,那原本包在麻布之中的古拙宝剑,却不知啥时变成了一根锈迹斑斓的烂铁条!
“哇哈哈哈!!!”待得那充满期待,等着瞧新鲜的众人,也看清这根锈蚀极其严重,情状惨不忍睹的烂铁条时,顿时爆发出一阵如雷般的哄笑声!
“咳!咳!!!我说醒言小哥儿,您别逗我了!你这古董、咳咳!这‘古’是很古的了!但恐怕离那宝贝,咳咳,还差得好大一截!哈!!哈!”
这几句上气不接下气的话语,正是发自那位现在笑得已经有些喘不过气儿的章老头——到底不愧是积年的当铺朝奉,虽然处在“极乐”之中,犹不忘给客人客观公正地评估着这当物的价值。
“我看,张小哥儿啊,你这根‘古铁条’,还是拿回家去通灶膛吧。在老夫这儿,这物事一文钱都当不了!”
看来这章老头儿,是一点儿也不念及醒言往日常来廉价典当野物的情分!“呃!咳!!”现在已是满脸通红的醒言,说话也有点不利索起来,“那个、章朝奉,能不能就胡乱给我当上几文?——这、这原来真是一把宝剑啊!我也不知道咋会突然变成一根锈铁条!”
“哈哈哈!!”醒言这番语无伦次的话,又引来看客们的一阵哄笑。“小哥你还是请回吧!!下次还是拿点新鲜野物来典当才是正经,别再拿我这小老儿开涮——方才老夫差点没笑岔了气去!把这铁条收好,慢走!!”“下一个!!”听得章朝奉那拖得老长的尾音,一头雾水的醒言也知道今日事不可为,只好胡乱将那段锈铁给包裹了,在那满堂嗤笑声中,落荒而逃!!在赶往花月楼的途中,颇觉羞辱的醒言,现在是一脑子的狐疑:“咋、咋会这样呢?难不成是我上午磨剑时沾了水,下午便锈了?”
“不对!磨完后我可是擦拭干净了的。况且即使没擦干净,只过这一下午的辰光,也不可能锈得似这般厉害吧?”醒言立马便否定了刚才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