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醒言心中便似沸开了锅一般,再也顾不得了,一句话也不搭腔,跳起来便往相反的方向冲去!
此时醒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死就死吧!……孩儿不孝,这养育之恩只有来生再报!……”
跳踉奔跃之间,醒言胡乱挥舞着那根随手扒拉来的棍子,浑不觉在舞动之间似有一丝光华闪动。
正在随时等待猛兽扑来风响的醒言,却渐渐惊奇地发现,自己所到之处,那些个平素凶猛无比的虎豹熊罴,竟是不约而同地向旁边闪躲,似是……似是对他有些畏惧,唯恐避之不及!
“咦?我怎会有这种荒诞的想法?!”醒言检讨着自己,“难道这是死之将近时产生的幻觉?”
不过,醒言毕竟是个机灵聪敏的少年,立马便判断出,这些围着他的各色走兽,竟真个是对他毫无恶意!
“怪哉!”这已是今晚醒言不知第几次,不由自主地在心中模仿季老学究那之乎者也的语气。不过,虽然判想如此,但毕竟仍是身在险境,机敏的醒言绝没有闲工夫去品评揣摩,那脚下是丝毫不敢有半分停留。只见少年的身影不住奔跃闪动,一溜烟蹿出山兽们的“包围圈”,仓皇逃下山去!
待得奔出好远,少年才略略停下来喘了口气儿,等确信身后并无野兽追来后,醒言赶紧绕着小道,深一脚浅一脚地奔到前来寻他的爹娘跟前,尽快将他们在半道截回。这一路上,醒言也不知道滚了多少跤,吃了多少荆棘的戳刺!
心急如焚的醒言,撒开两条腿,忙不迭地只管奔走,终于来得及在半道上,将前来寻他的爹娘截住。
原来,这老张头夫妇,正是见到天上风云突变,心里担心自己那去了马蹄山练笛的孩儿,生怕醒言会出什么意外。于是,老夫妻俩便拢起一束松油火把,由老张头擎了,不顾黑夜中山高草深,齐来这马蹄山上找寻。
——嗬!!谢天谢地!终于又让他们看到自己那活蹦乱跳的孩儿,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见到自个儿成功在爹娘上得山顶之前将他们拦下,一直绷紧了心弦的醒言,立时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直到这时,醒言才发觉,经过刚才那一通没命的奔跑,只觉得自己这浑身上下是酸疼不已。疲惫的少年只好拄着刚才顺手拾来的杖子,扶住老张头的肩膀,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马蹄山下的茅屋之中。
后有人赋诗赞曰:
有奇石容我卧
突兀雄心千万迭
唯有青山似我——
一声长啸
龙吟虎魄!
待回到家里,在松油灯的照耀下,醒言娘终于发觉孩儿那身粗布衣裳,早已被那山上的荆棘挂破了许多,不免又是一阵忙乱,叫儿子换下衣服让她连夜缝补。
醒言娘一边缝补,一边嗔怪儿子既知爹娘来寻,为啥还要赶得那么急——虽然是在怪责,可那一片慈母忧儿之情,溢于言表。这位平素机灵善辩、口才便给的少年,现在在自己的娘亲面前,却立时变得笨嘴拙舌,口欲言而嗫嚅,讷讷地说不出话来,只好在那儿嘿嘿傻笑。
至于醒言腿肚子上那几道剐破了的血痕,这对山里少年来说可谓常事,不似城里孩子那般娇贵,只由老张头揉烂嚼碎几片草药,胡乱敷在上面止血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