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男朋友比我们大一届,现在在墨尔本留学,她马上也要去那儿了。”叶疏影解释。
“对了,学姐,这位美女的最美青春也不在这儿,在北京呢。”江苇苇接着说道。
“北京?”陶叶子拉了一条凳子在边上坐了下来,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来,和我说说。”
“别闹了……”叶疏影一脸无奈,可江苇苇却完全不理会她,将她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陶叶子,甚至还加入了许多莫须有的猜测,让整个故事都变得跌宕起伏了起来。那边的陶叶子一边听一边不停感慨:“真美好啊,真美好啊。”这边的叶疏影却是一边听一边羞愧地想钻到地下去。
“所以,陶学姐,你觉得那个男生喜欢我们小叶子吗?”江苇苇说了一大堆后喝了一口水,幽幽地问。
“肯定喜欢的啊。这有什么好犹豫的?”陶叶子几乎想也没想就回答了。
“真的吗?”这次问的却是叶疏影。
“那当然,学姐我可是阅尽千帆的情场老手,这些男女之间的小情绪,一眼就看穿了。不过你现在的状况很特别啊,其实你也不确定你能不能回到北京对吗?”陶叶子望向叶疏影。
叶疏影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挺不能确定的,毕竟爸爸的身体还很不确定……哎,现在想这么多又有什么用,还是得把工作先找到。”
“听刚才江苇苇的形容,你倒是挺能干的。”陶叶子若有所思地说着,“我这里倒是缺一个助理摄影师,虽然我们店一开始打的旗号是‘拍出最美证件照’,但是马上也会发展情侣旅拍的业务,会去世界各地拍照,之前我间隔年的时候其实就开始准备了。薪资的话,比在普通的公司上班会高一点,就是可能会非常累……哎,你干吗这样子看着我……”
叶疏影热泪盈眶地望着陶叶子,喃喃地说着:“姐姐……你是天使么?”
陶叶子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到时候累着的时候,可别说姐姐是恶魔啊。好啦,先给你们拍照,拍完照我们细细聊。”
“那个,小叶子。你微微笑就好,不要笑得那么夸张。”陶叶子看着取景器里的叶疏影,有些无奈也有些好笑。
“可我太开心了,姐姐。我忍不住。”叶疏影用力地忍着,整张脸都变得狰狞起来了。
“那就放开笑吧。”陶叶子无奈地摇摇头。叶疏影如蒙大赦,一张嘴张得老大,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咔嚓”,陶叶子按下了快门,边上的大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了照片。
“哪有人证件照笑成这样的?”三个人看到照片后都表达了同一个感想。
但同时,三个人都笑了笑,说:“不过倒也不错。”
两个人很快就拿到了照片的电子版和打印版,自恋的江苇苇拿着照片翻来覆去地看,喜欢得不行。而另一边陶叶子和叶疏影很快就达成了协议,约好了今天陶叶子拟一份正式的合同,明天来签了合同后,就开始正式上班了。
“姐姐,我可能半年后就会忽然离开……”叶疏影坦诚地说道。
“姐姐支持你,就算你明天签了合同,后天要去北京,我也支持你。”陶叶子挠了挠叶疏影的头。
“姐姐你是……”叶疏影又快热泪盈眶了。
陶叶子弹了一下叶疏影的脑门:“姐姐我不是天使,只是我没拥有的东西,希望你可以拥有。好了,你们快回去吧,明天再来吧。”
走出海象馆后,叶疏影掏出手机,看着刚刚传来的证件照,上面的自己笑得露出了牙齿,一脸傻但是很幸福的样子,她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发给了夏雨。她以为夏雨现在一定很忙,没有工夫回复自己,正准备将手机放回口袋,却发现夏雨立刻就回复了过来。
“这张照片有一种魔力,能让看到的人心情变得很好。”
这算什么?甜言蜜语吗?夏雨什么时候也会说这种话了?叶疏影暗自乐道。
“因为实在太傻了!哈哈哈哈!谁拍证件照会笑成这个样子啊!”还没等叶疏影乐完,一条新的回复已经蹦了出来。
“白痴!”叶疏影愤怒地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怎么了?”江苇苇问她。
“没什么。我真是瞎了眼了,瞎了眼了。”叶疏影无奈地摇着头。
而电话的另一头,有人对着这张照片一直看了很久,嘴角是温暖的笑容。有个人站在他的面前,轻轻地敲着桌子:“怎么样,夏雨,你真的决定了吗?”
“嗯。”夏雨没有抬头,只是看着那张照片,点头,“我决定了。”
回到寝室,躺在床上的叶疏影回想起这神奇的一天,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许多萦绕在心中的烦心事都一下子解决了,有着说不出的轻松,她长长呼了口气,戴上耳机,听起了电台。这也是跟夏雨那儿学来的习惯,因为夏雨很喜欢听电台,所以有时候在家里会放一些节目,叶疏影觉得好听也就慢慢养成了睡前听听节目的习惯。她现在听的是夏雨最喜欢的一个女主播的节目,女主播的声音温柔好听,给人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听众朋友们晚上好,今天给大家带来的是周木楠写的一篇文章《愿所有的晚安都有回应》。”
周木楠?叶疏影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想了想记起来是夏雨和苏绣提过的一个朋友,忍不住笑了笑,没想到随便听个节目都和夏雨有那么点关系呢。之后女主播就开始念了起来,是一篇有些矫情的文章,不过配上现在的心情,倒也是很搭。叶疏影翻了个身,开始认真地听了起来:十岁以前的每个夜晚,林夏的爸爸总会坐在她的床头给她讲故事,等林夏听着故事迷迷糊糊即将睡去的时候,爸爸就会低头轻吻一下她的额头,然后挠挠她的头,说:“宝贝,晚安。”林夏于是就抱着她的玩具熊沉沉睡去,她从那时开始觉得晚安是一个很温柔的词,因为听到晚安的时候总是在公主与王子的童话故事之后,也总是在暖暖的被窝里。
十四岁的时候,林夏已经过了听童话故事的年龄,爸爸的工作也越来越忙了,总是很晚才能到家。那个时候,林夏在念初二,她喜欢上了班上的一个男生。那是一个仿佛从青春小说里走出来的男生,高高的个子,笑起来的时候露出白白的牙齿,而且学习又是那么好。在一次演讲比赛的时候,男生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林夏坐在远处看着他,看着看着脸就忽然红了。以后的日子里,她总是悄悄地注意着他,注意到他似乎早饭最喜欢吃糯米饭,注意到他喜欢喝雪碧从不喝可乐,注意到他每天放学都会留在学校和朋友打一场篮球。但她也只是那么悄悄地注意着,并没有太多的奢望。直到有一天,班上要组织一场联欢会,老师指派了身为文艺委员的林夏负责,然后让身为班长的男生来和她一同完成。于是,两个人开始慢慢有了交集。
联欢会的前一天,男生打电话到了林夏家,说还有一些事情忘记在学校里确认了,要和她再讨论下。于是林夏就抱着电话钻到了被窝里,男生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在电话里一直说了很久,一直说到最后,男生说:“嗯,就这样吧。晚安。”林夏突然心跳就慢了半拍,那是第一次听到一个男生和自己说“晚安”,她忽然有些慌乱,匆匆忙忙地就挂断了电话。
那是第一次林夏听到“晚安”后没有安静地睡去,那一句“晚安”让她整个晚上都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整夜都没有睡着。
但后来,男生再也没有打来过电话,也再也没有和她说过“晚安”。林夏有时候躺在床上,却会感觉那句干净、温柔的“晚安”仿佛还在耳边。
十八岁的时候,林夏高三了,爸爸给她买了一部手机,她也终于拥有了第一个男朋友。那是隔壁班的一个男生,唱歌很好听,长得也很帅气。两个人约定学习的时间互不打扰,一直到晚自习结束,各自回到宿舍洗漱完躺进被窝后才开始给对方发短信。那个时候,两个人都舍不得说“晚安”,即便有时有人说了“晚安”,也会很快被其他的话题带过,总是在短信里出现了好几次“晚安”后,男生打电话过来给林夏:“乖啦,明天还要上课呢。晚安。”于是林夏就会乖乖地将手机收好,带着微笑睡去。
二十一岁的时候,林夏在上海念大学,而男朋友却在重庆。他们异地恋了整整三年,两个人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每天都会有不断的电话和短信,但是每天的那句“晚安”却从来没有中断过。只是林夏在有时说完“晚安”后,放下手机,心里却总是有些莫名的不安,想再打个电话过去,却又害怕打扰了对方休息。
某个冬天,两人依然相互道了晚安。可其实此时的林夏正走在重庆的解放碑广场上,明天就是圣诞节了,她想给男生一个惊喜,买了一张火车票,躺了整整三十七个小时终于到了重庆。可是在广场上闲逛着,琢磨着明天怎么去他学校给他惊喜的时候,她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刚和自己道过“晚安”的男生,挽着另一个女生的手走在人群中,远处烟花璀璨,这本该是个最应该“晚安”的平安夜。
二十三岁的时候,林夏毕业来了北京,在一家4A广告公司上班。工作很忙,而她却那么努力,总是赶着地铁的末班车到家。她住在四惠东一个叫通惠家园的小区里,走出地铁后她需要走上一个很高很高的高台,路边的灯光昏暗,她抬头望了望天,从来都没有看到过星星。
她与几个一起来北京的大学校友合租,却总是一个星期也无法见到他们一面。晚上睡觉熄灯的时候,她总会用力地捂紧被子,和自己说一句:“晚安。”
除了偶尔打电话来的父母,除了催促工作进度的老板,没有人会在此刻给林夏打电话发短信。她的夜晚安静得只剩下一声对自己说的“晚安”,她想:还好北京冬天有暖气,不会感觉太冷。
二十六岁的时候,林夏回到了上海,凭借着之前三年在北京的积累,她成为了一家颇有前景的外企公司的小主管。身边追求的人也日益多了起来,他们穿着阿玛尼的西装,身上总是喷很多的古龙水,谈吐得体,总是面带微笑。
林夏开始接很多的电话,收很多的信息,那些儒雅优秀的男人们总会在睡前不忘说上一句:Night。但林夏会回他们所有无趣的信息,却独独不会回这句“Night”,她按下了手机电源键,依然和在北京时一样对自己说上一句“晚安”,然后睡去。
后来朋友介绍她认识了一个作家朋友。那应该是个和她一样大的男人了,却依旧有着少年人的笑容,喜欢吃街头的拉面,逛喧闹的夜市,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喜欢骑着自行车在城市里瞎逛。两个人很快就熟络了起来,终于在某个夜晚,两个人聊了许久的微信后,男生发来一句:“晚安。”林夏愣了一下,却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复了。直到许久之后,男生又发来了一条:“晚安,是换个世界想你。”
林夏忽然鼻子一酸,抹了抹眼角,笑骂了一声:“果然是当作家的。”她打了“晚安”两个字,回复了过去。那一夜,她睡得很甜。
三十五岁的时候,丈夫去国外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林夏一个人在书房处理一些白天未完成的工作,七岁大的儿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动画片。林夏做完工作的时候一看钟才发现竟然已经九点了,她急忙去客厅催儿子睡觉,却发现儿子已经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去了。她将儿子抱了起来,准备放回他自己的房间。
孩子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双手搂着林夏的脖子,想努力睁开眼睛却没有成功,于是像是半说梦话般地说道:“妈妈,晚安。”
林夏亲了一下孩子的额头,说:“宝贝,晚安。”
愿无论何时,都有一个与你道晚安的人,也愿所有的晚安都有回应。
整篇文章念完之后,叶疏影打开了手机,上面是夏雨发来的微信:“晚安”。自从她回校之后,因为彼此都太忙了,两个人只是偶尔地聊微信,但是唯一一点不变的是,就算一天下来两个人也没有聊天,但每天晚上夏雨还是会发来一条:“晚安”。
只是今天听完这个节目后叶疏影忽然明白了这个词的重量,她笑了笑,回复了过去:“晚安”。
然后,她自言自语般地轻轻说道:“是换个世界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