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红雪一震。他的脸色苍白得透明,似天山上的冰雪。
“是啊,你瞧他多听你的话,你说杀人就杀人,你说杀谁就杀谁,你瞧他在乎谁?”
“白天羽当年风流多情,见到一个就爱一个,兴致淡了就抛弃至脑后,他爱过的女人也一样,个个都疯癫至极;你呢,刚生下孩子就因爱生恨去杀了你儿子的亲生父亲,对白天羽的其他孩子也想赶尽杀绝;丁灵中,哼,真不愧是你跟白天羽的好儿子,那副薄情寡义的做派都一个样,谁要拦他路,碍他事,他就要杀了谁!”
张倩倩骂起人来也是很懂得戳人肺管子的,她忍了很久,终于忍无可忍,无可再忍,索性骂了个痛快。
“你们丁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想叫你妹妹骨肉分离,不想叫你妹妹名誉扫地,便叫我母子二人骨肉分离,叫小佳在外流离,甚至想叫他去死!好!算我当年瞎了眼,看错了人,嫁给了你这么个东西!”
话说到这个地步,即使是原先一直云里雾里的丁灵琳也听懂了。她的脸色变得惨白,视线在路小佳和丁灵中之间来回看。
最终,她看向叶开。
“你知道,是不是,叶开……所以你当时问我,问我有几个兄弟?”
“……我也只是有所猜测。”
叶开摇头,视线投向路小佳。
“只不过路小佳他从没承认过。”
丁灵中坐在地上,他的脸色无比惨白。
他看向他的母亲,养育他长大,看他识字习武的母亲,如今这位一向稳重自持的夫人在因为自己差一步杀了路小佳而对着父亲和姑姑叫骂,这些言语中所展露的事实是他从没想过的。
他有些怨恨路小佳了。
这个被母亲重视的人。
母亲愿意为了他跟父亲,跟姑姑翻脸。
为什么要站在傅红雪那边?他不是易大经的小舅子吗?为什么要破坏他的计划?
退一步说,他不是自己的兄弟吗?他难道不想丁家人都好好地生活下去吗?为什么要破坏这一切呢?
只要杀了傅红雪,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为什么要千方百计阻挠他?
这时,剑锋的冷意抵住了他的喉咙。
丁灵中抬头。
是张如忆。跟柳东来齐名的剑客张如忆。也本该是他的舅舅。
张如忆冷声道:“丁白云,我知你有丁家庄撑腰,可现在丁乘风行动不便,你若是再往前一步,伤到我妹子,别怪我不客气。”
丁灵中愣了一下,看过去,原来在他脑子里胡思乱想的时候,母亲和姑姑之间愈演愈烈,丁白云的剑已经架在张倩倩的铃铛上了。
“灵中!”
丁白云忌惮不已。
她后退一步,剑锋离开铃铛,收剑入鞘。张倩倩也收回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把剑从灵中脖子上移开!”
这嘶哑的声音提高音量后愈发难听,很难让人想象她曾经也是名动天下的美人。
傅红雪看着她满身的黑,并不曾生过嘲笑的心,因为花白凤也是如此,满屋的黑,沉重的黑,尖利的声音,无时无刻不诉说着仇恨和哀怨。
好像每一个与白天羽有纠缠的女子都是如此。傅红雪忍不住去想刚刚路小佳母亲说的话。
他这么一想,就分了心神。
再回神的时候,只闻见身后传来血味。
就在丁白云和张倩倩争执时,一个人,一拳,气势汹汹地朝路小佳袭来,从身后,从隐蔽之处,从出乎意料的地方袭来。
“小心!”翠浓惊呼。
可是似乎已经来不及了,这一拳已然出手。
是马空群。
他前些日子便来丁家庄投奔了丁白云。
如果傅红雪一路从易大经杀到柳东来,那马空群可能会因为基业已失,年老体衰而就此放弃执念。
可傅红雪这一道走来也没杀几个人,那些曾经在梅花庵出过力的人都因此犹豫不决,觉得有一个马空群在外头,他们不可能被查到,先前被说动的易大经和后来想算计的柳东来也都成了鸡肋,一路的算计全让那个从汴京来的捕快搅和了。
他心中自然记恨。
马空群没有正面对上过路小佳,他一直有意避开路小佳的锋芒,因为他知道这小子真的会杀人,而且杀人的速度很快。
可现在他毫无顾忌,马空群已无家业亲眷之累,只有他一个人在这世间,自然行事就没有以前那样考虑得过于谨慎了。
他一出手就是杀招。
一拳下来可以击穿人的胸膛,打碎肋骨。
可他停住了。
因为荆无命的剑已出手,冰冷的剑尖已抵住了他的咽喉。
如果他继续出拳的话,荆无命的剑一定会割破他的喉咙,而如果他被割破了喉咙,他的这一拳还能继续有威力吗?他付出生命也要打出的这拳真的能伤到路小佳吗?
所以马空群不敢,他只能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