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担心,”时光似乎未曾在冰酒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他微笑起来的时候,依稀还能寻找出当年那个春风一般忧郁且单薄的青年的影子,“我会陪着你的,雅人。接下来,我会在警察厅公安部复职。很高兴能够与你共事,白川警官——”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掌被递到他的面前。白川雅人呆呆地抬起头,看见冰酒冲着他露出一个亲昵、真诚的微笑。
“重新介绍一下。初次见面,在下千野幸,当然,你也可以叫我矢目久司、或者千间目——总之接下来请多指教了,白川警官。”
他的眼眸缓缓亮起,抬起手,轻轻握住了伸到面前的那只手。
——不是像从前那样如温驯的犬类一般将爪子搭在对方掌心,而是伸展指节,轻轻地交握住了对方的手掌。
“我是……白川雅人。”
“今后请多指教了,千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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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加仑:裂隙里的微光】
——你不会背叛我的,我知道。
——不,你不会。
——因为你是马提尼,对吗?
每每午夜梦回、从光怪陆离的梦境狭间惊醒时,黑加仑马提尼的耳边,都会响起这样的几句低语。
[冰酒]……
——那的确是个特别到让人控制不住地心生好奇、无法抑制地想要接近的人啊。
最初第一次相见时,是在实验室里。那时候的黑加仑还不叫黑加仑,他只是个还没有获取代号的外围成员,埋没在利口酒人才济济的研究所里,每日默默做着清洗试剂瓶、记录实验数据这样琐碎繁杂的小事。
他听说过研究所里新进了一个珍贵的实验素材,不过状态似乎并不算太好,每天靠着输液补给、勉勉强强吊着一口气。
出于心头一点点微末的好奇,他曾经借着处理实验废弃材料的名义、悄悄跑到重症隔离病房,踮着脚在窗外,匆匆往里面瞥过一眼。
柔煦的春风沉睡于病榻之上。哪怕对方闭着眼,黑加仑都能想象出那双眼睛微微睁开、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时,该有多么惊艳。
……可惜了。
匆匆一瞥之后,他很快重新回到了自己狭窄逼仄的工位,重新埋头于那些仿佛永永远远都清算不完、审核不完的数据的海洋里。
同情别人之前,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再次相见,望着躺在自己手术台上的苍白青年,黑加仑觉得眼熟,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曾与对方在哪里相见过。
——他的人生实在太过贫瘠,除开研究所和实验,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见识过。
对方的主动搭话是他没想到的。
身为研究所豢养的研究人员、[茧房]实验的参与人和主刀人,黑加仑知道自己不该对实验体产生什么别的情绪。
但……
——对方夸他是“乖孩子”哎!
黑加仑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克制不住地开始飘起了小花花。
开心www
因此,在被那个金发褐眼的正牌马提尼找上的时候,他默许了对方的要求,按照计划,在行动前夕默默与对方交换了身份。
将自己的工作牌交给马提尼的瞬间,黑加仑忽然感觉自己心间那个荒芜的世界里、那坚不可摧的壁垒,忽然被不知名的力量,破开了一条细细的裂痕。
——有一缕温暖的光,顺着缝隙渗透进了他的世界。
嗯。
这样,应该配得上对方的那句夸奖了吧?
坐在警视厅笔录室里,他仰望着头顶明亮柔和的白炽灯光,面无表情地默默思索。
希望……
那个人在知道一切之后,能够过来……再夸一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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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酒:成为你】
矢目久司之于火作早织,到底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火作早织自己也想不明白。
在很早很早以前、她的爸爸还没有在那场意外的毒杀中去世之前的那个下午,那个宛如春风一般斯文知性的青年,留给火作早织唯一的印象,就是温柔。
他望着鹿群中那只丑丑的囧囧小鹿的眼神很温柔,抚摸对方脸颊的手指很温柔,就连在那之后、他将胡萝卜和鹿饼递给自己时候脸上的笑容,也那么温柔。
火作早织喜欢温柔的人——那会让她回忆起很久很久以前,她窝在妈妈的怀里,昏昏欲睡地听着对方轻诵不具名的古老童谣时的岁月。
温柔、静谧、安宁。
火作早织喜欢那个温柔的哥哥。她抚摸着那只对方曾经喂过的囧囧小鹿,心里想着,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面呢?
然而……
一切美好,就这样止步于那个下午。
呼啸的警车、忙乱的人群。
个子小小的少女呆呆站在人群之外,满眼茫然地仰头看着面前这位笑容亲切、眼神怜悯的女警。
“——早织的爸爸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以后,就让福利院的叔叔阿姨来照顾小早织,好不好呀?”
好不好?
当然不好。
年幼的早织不理解。她明明有爸爸,自己也能照顾好自己,那为什么要麻烦其他叔叔阿姨照顾她呢?
但那时的她,就只是个人微言轻孩子。她的意见,很轻易地就被所有成年人忽略了。
抱着妈妈去世前亲手缝给自己的玩具小鹿,火作早织咬着嘴唇、流着泪,但最终还是被女警强行抱进了警车里、然后一车送到了福利院门口。
福利院的生活很不一样。
“妈妈”们要照顾的孩子有那么那么多,安静乖巧的火作早织在那么多孩子里,显得格外不起眼。很多时候,如果她不主动争取,负责照顾她的“妈妈”在下午分发点心的时候,甚至想不起来给她留一块面包、一杯牛奶。
悲伤和沮丧使得火作早织一天比一天消瘦。
她已经是个记事的大孩子了,看上去又那么瘦、那么可怜,来领养孩子的夫妇都不愿意选择她,生怕她有什么治不好的沉疴旧疾。火作早织虽然不在意,但她的处境却也的的确确因为年岁的增长而变得越来越差。
转机出现在一个下午。
慈眉善目的光头老人半蹲在她的面前,摸了摸火作早织自己给自己编的、歪歪扭扭的小辫子:“你姓火作对吗,孩子?”
火作早织怯怯的点头。
“啊、又是冰酒恶行的受害者啊……”
怜爱地摸了摸火作早织的头,在那个下午,那个自称[朗姆]的男人和火作早织聊了很多很多。
包括父亲的“真正死因”,也包括……那个温柔如春风一般的男人,究竟是如何罪大恶极、臭名昭著的组织狼犬。
仇恨的种子被有心人轻易播下,柔弱的孩子为了获取力量、心甘情愿进入了σw.zλ.[朗姆大人]名下的研究所室,成为了其中的一具实验素材。
然后……
白驹过隙、日月轮转。
垂眸注视着自己白嫩纤细的手掌,恍惚之间,火作早织一时都有些想不起来、这双手究竟沾染过多少无辜者的鲜血了。
她明明是那样仇恨着[矢目久司],但不知不觉间,她好像又成为了和对方一样的人、成为了追逐着对方的影子。
他们一样坏。
一样能够对着无辜者挥下屠刀。
为什么会这样呢……?
火作早织晃了晃自己腕间的手铐。冰冷坚硬的金属贴着皮肤,带来一阵阵止不住的颤栗感。
“对不起……”
“——嗯?什么?”
钢化玻璃窗外,千野幸举着电话听筒,有些疑惑地撩起眸子。
火作早织沉默了一阵,默默摇头。
“好吧。”
千野幸没有追根究底。
冲着玻璃对面的纤弱少女安抚性地笑了笑,千野幸温声道:“这次给你带了抹茶慕斯蛋糕,自己做的,刚出炉,尽快吃,不然要坏了。”
“……”
靠近透明窗,千野幸神神秘秘地比划了一个手势:“那个——回去之后记得喝水哦,女孩子要多喝水皮肤才会好。”
火作早织眨巴了一下眼睛。
“好。”
她乖乖点头。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千野警官?”一旁全副武装、精神紧绷的狱警连忙凑了过来,“这次的探监时间快要结束了……如果您这边没什么事的话,您看我们……?”
“麻烦您了。”
千野幸站起身,礼貌地冲对方点了一下头:“我这边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话音落地,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窗对面、那个情绪看上去似乎有些低落的少女:“在里面照顾好自己,缺什么、早织酱,想要什么就让人给我带口信,我下个月再来看你哦。”
火作早织点头。
她犹豫了一下,望着对方深邃柔和的眼神:“那个、我想尝一下抹茶曲奇……可以吗?”
“当然。”
千野幸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等到目送对方的身影消失在接见室大门口之外后,火作早织站起身,在狱警的押解下,温顺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房间正中间的桌上摆着一个不透明的软塑胶水杯,是那种摔不碎、也没办法砸伤人的材质。
回想起千野幸临走前神神秘秘的叮嘱,火作早织清澈如小鹿一般的眸光,微微一动。
拖着脚镣,火作早织踉踉跄跄地踱到方桌跟前,抬起手,端起水杯、轻轻拧开了杯盖。
抹茶的香气,顺着袅袅升腾的热气弥漫了出来。
火作早织心下一惊,垂眸看去。
——墨绿色的液体在软塑胶水杯里微微荡漾出一圈涟漪。
是……
她独自离开研究所、来到米花町之后,在[极光]第一次喝、也是最喜欢喝的抹茶拿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