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警察—千间目之墓]……
注视着那一行烫金色的端方小字,虽然心知不合时宜,降谷零却莫名感觉自己有些想笑。
——仅仅只是为了在碑文上镌刻的名字之前、加上[公安警察]这四个小字……
这明明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但他却和自己的同期们为此费尽了心机,甚至差点和警视厅上面的某些高层翻脸。
——这就是你所追求的正义吗?
——这就是你献出了所有,到死之时,除了四枚硬盘和一盆月季、什么都没有留下所换来的,所谓崇高而伟大的理想吗?
沉默地伫立在墓碑前,降谷零的眸色反反复复地变幻着。
他觉得,自己是想要这样问出口的。
但……
还有意义吗?
本该亲口告诉他答案的那个人,已经永远沉睡在了冰冷而死寂的长夜里,再看不见自己所守护的、所挚爱的这个国家,再听不见好友们的殷切呼唤。
那个如荒原春风一般、惊艳了一段深黑岁月的青年,终究先他们所有人一步,独自踏上了一段无人追随、无人陪伴的孤独旅程,令他们从此只能怀念。
“还真是狡猾啊,moku……”
唇角轻动,降谷零像是想要微笑,但最终却只露出了一抹无法言说的哀伤,以及深深的疲倦。
千间目的墓碑被打理的很干净,几乎没怎么积灰,看起来像是经常有人过来扫墓。
抬起手,动作轻柔而小心地将墓碑上方凝聚的露水拭去,降谷零摸了摸兜,发现仓促之下、自己除了兜里习惯性备着的几块草莓味硬糖之外,竟然没有带任何扫墓用的祭品。
短暂沉默过后,他非常自然地伸出手、将倚靠在墓碑前的几束纯白色月季往一旁挪了挪,随后将自己带来的硬糖摆在了墓碑正中央。
“不知道这种东西有什么好吃的,”做完这一切后,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好一个大男人、居然喜欢草莓味的东西……你都不知道我去买糖的时候,那些营业员都是用什么样奇怪的眼神看我的。”
无人回应。
静寂的墓园里,只有一座座石碑默然伫立在夜色之中,无论日升月落、四季轮转,依旧缄默地恒久长存。
环顾周围密密麻麻的墓碑,降谷零叹了口气,面色有些惆怅。
“你说你走这么急干嘛?”指尖随意地拨弄了两下摆在底座上的草莓硬糖,降谷零拖着尾音、埋怨似的轻声道,“之前还和hiro他们商量,说等我们几个死后,一定连墓碑都要摆在一处,这样也方便下去之后就地团圆……结果你倒好,直接抢跑、率先给自己选位置是吧?”
他伸出手拍了拍墓碑上方,动作轻柔,就像在最后那段时间里、轻拍某个无力抗议的家伙的脑袋瓜一样:“这座墓园已经快要满员了,不过我听说公安委员会的首脑们正在筹建一座新的警察墓园。到那时候,我就找个偏僻点的位置,申请把你迁过去,再顺便预定一下你旁边的位置。”
“你会打麻将吗?”微微歪头,降谷零摸了摸下巴,“我去向你以前的同期们打听过了,听说你在警校的时候是个特别严肃正经的人……感觉你不像是会接触这种娱乐项目的性格,那正好。”
“等再过几十年、我们都下去陪你了的时候,我和hiro、萩原、松田他们几个打麻将团建,你在旁边给我们切水果——哦、对了,还有班长和娜塔莉,”这样絮絮叨叨地说着,他成功用某些想象把自己给逗乐了,“这样的话,三缺一,还差一个人我们就能再凑一桌了啊……你下去那么早,记得抓点紧提前多交几个朋友啊,到时候带给我们认识认识,大家一起玩才比较热闹~”
……
依旧是一片难言的静默。
“……”
降谷零怔怔然地抚摩着冰冷坚硬的墓碑,像是瞬间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脱力般、将自己重重摔坐在了墓碑边上。
“靠一会儿……不介意吧?”这样半开玩笑似的说着,他等了等,意料之内地并没有收到任何答复。
面上最后一抹笑意,终于还是缓缓凝固在了唇角。
仰起头、双目微阖,降谷零将脊背倚靠在某人的墓碑上,抬起手,手背轻轻搭在了自己眉眼之上。
半晌之后。
“骗子。”
他说。
仿佛是在叹息、又仿佛仅仅只是在感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在这个潮湿而闷热的夏日夜晚,降谷零很罕见地放任自己的脆弱,唇瓣微动,声音低的几乎连自己都快要听不见了。
“还骗我说什么「不会留在这艘注定沉沦的黑船上」……”
“呵。分明从那个时候开始,你这家伙恐怕就已经为自己筹划好了这样一个结局了吧……?”
就好像是说给身边存在着的、一个看不见形体的未知生物听似的,降谷零压着尾音、小小声地抱怨着。
“——给月食和日珥寻找了新的领养人,替宫野家的两姐妹安排好了万无一失的退路;为萩原和松田那两个家伙送上了升职礼包,甚至就连那群完全不在意你的死活的警视厅公安、也被你塞了一大堆够他们吸收很久很久的情报……”
“我该庆幸我至少得到了日珥的抚养权,而不像hiro那样、除了一句完全用不上的道歉,什么都没被你留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