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替松田警官拍背顺气、一边帮忙简单抢救了一下对方那件已经被咖啡渍彻底污染了的深蓝色衬衣,片刻之后,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微微有些僵硬的身体,千野幸稍显担忧地扶住了警官先生的肩膀。
“现在好些了吗?”
在店内暖黄柔和的顶灯映照之下,面容俊美、神情温煦的青年披散着一头黑白混色的长发,眼底氤氲的关切和忧心之色不似作伪。
“是不是喝的太急了?”
——不知道是因为生活已经逐渐趋近于稳定的关系,还是因为不需要出门、所以衣着更偏向居家系的原因,青年换掉了原本那件赛博朋克战损风的黑色夹克外套,身上仅仅只套着一件慵懒随性的米白色V领毛衣,就那样随意站在灯光下,整个人看上去却是温柔到几乎在发光。
对于对方所作出的这个离谱结论,呛咳半天、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的松田阵平登时一口气没上来,再次咳嗽了起来。
千野幸顿时大惊失色,连忙用力拍了拍警官先生的脊背、神情略显紧张:“用不用送你去医院?那些咖啡应该没呛到肺里吧?松田警官喝水的时候不要着急啊、一下喝太猛就很容易呛到的——”
略显狼狈的抓着纸巾按在唇角,险些咳到背过气去的松田阵平,神情格外愤怒地瞪了一眼一脸无辜模样的始作俑者:“你自己听听、千野你刚才说的这还是人话吗——?!”
“……?”千野幸眨巴了一下眼睛,眸色中满是纯然的疑惑,“不是因为喝太急、一不小心呛到气管导致的吗?”
松田阵平闻言,登时气急。
“不是、你倒是来说说——谁家咖啡是辣嘴的啊?!你到底怎么做的咖啡啊我说!!”松田阵平一脸崩溃,“而且……我为什么还能在里面喝到奇怪的固体啊?”
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调制步骤,千野幸撩开散乱在额前的碎发,神情迷茫且不解:“怎么做的吗……?无非就是把咖啡液、蒸奶还有糖浆按比例倒进咖啡壶里冲泡——我看书上就是这样介绍的呀?”
顿了顿,他迟疑了一阵,有些犹犹豫豫地开口:“因为听说咖啡里面加一点点酒精、能够让咖啡香气融合得更好的关系,所以……我就顺手往里面加了一点点乌佐酒调味……”
松田阵平:“……”
“——乌、佐、酒?”
像是听到了什么令人难以置信的内容一般,松田阵平语速缓慢、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就是那种……在酿制过程中,会加入茴香、八角、和肉桂之类的香料来进行调味的酒?”
千野幸瑟缩了一下,偷眼瞧了瞧松田阵平微微有些发黑的脸色,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原来那个瓶子里装的不是无色糖浆、而是乌佐酒啊……”松田阵平按了按突突直跳的额头青筋,“——我说这咖啡怎么喝着这么辣嘴呢。”
无言沉默了一阵,酝酿好半晌之后,松田阵平环顾了流理台一圈,眸色微凝,十分谨慎地发问。
“所以——你泡完咖啡的滤渣在哪?”
千野幸顿时就惊了,脸上的惊诧之色完全不像是演的:“——咖啡还要过滤的吗?不是直接兑水喝吗?”
另一边。
距离料理台不远处的沙发上,萩原研二闻言,连忙端起了自己的那杯咖啡、轻轻晃了晃,一直到看清了杯子里正缓缓从底部翻涌上来的咖啡豆碎渣后,当场陷入了沉默之中。
松田阵平:“……”
他哽咽了一阵。
“所以说……我刚才喝到的固体,其实是黏在一起的咖啡渣……是吗?”
青紫色的眸子四下来回转动,千野幸一边“哈哈哈”地干笑着、望天望地,一边心虚地别开脸、压低声音嘀咕:“居然和速溶咖啡不一样啊,怎么书上完全没有介绍的……回头绝对要给个差评、!”
松田阵平闻言,瞥了一眼被对方放置在流理台最显眼的位置上的精装书,无力扶额:“就是说——那是咖啡师的进阶指南啊……有谁会在已经考过了初级咖啡师证之后、还不知道咖啡是需要萃取和过滤的啊?”
一听这话,千野·无证业余咖啡师·幸顿时不敢吭声了。
环着手臂、可怜兮兮地蜷缩在流理台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千野幸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警官先生的脸色,弱弱提议。
“那……要不我重新给你泡一杯?”
话音落地、像是害怕再被对方骂一顿似的,他连忙举手保证道:——这次我绝对不会再往里面加酒了!而且一定会仔仔细细过滤的!我发誓!”
这样说着,他眼巴巴地拉了拉警官先生的衣袖:“再给个机会呗?这次我一定拿出最高水平——”
“——所以你打算怎么过滤?你这店里就连滤纸都没有,更别说那些专业的过滤壶了。”
没好气地白了不靠谱的小伙伴一眼,松田阵平挤开杵在清洗池边、小嘴叭叭个没完没了的千野幸,把那杯已经被某人给霍霍得面目全非的[巴黎日落]无情倒掉之后,顺手把杯子一起洗了。
老老实实地站在松田警官旁边,等对方洗完杯子、拧上水龙头后,千野幸极有眼力见地递上了一块干净的新毛巾。
“擦擦手上的水~”讨好似的帮神情不爽的警官先生放下衣袖,千野幸乖巧举手,“——那个、如果警官先生不介意的话……这件衬衣我会负责帮您清洗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