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了,他也许能得到一个强有力的盟友的支持。
但……
如果输了呢?
——自己真的能够承担得起,万丈大厦在自己眼前倾落崩摧的沉重代价吗?
百年之后,当他魂归彼岸之后,又是否真的能够直面那些,为了最终的胜利、奉献了自己的一切的前辈们失望的眼神呢?
安室透曾经设想过很多很多种与对方再相逢的场面。
然而,无论如何穷尽想象力,他都绝不会想到……再见面时,两人之间,竟会沦落到如今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
他最终能做的,就只有沉默。
在这场仿佛永远不会休止的沉默之中,两名同样卓尔不群的青年相对而立。
他们之间分明就只间隔了一个精致小巧的输液架。
但在着绵延恒久的寂静之中,两人身前,又似乎已经被这异样的气氛,犁出了一条巨大且深邃的鸿沟。
沉默持续了不知道多久。
一直到安室透搜索枯肠、穷竭心计,最终总算是憋出了一句不知是否恰当的问候语之时,在他开口的前一刻,他听见了一道熟悉、却有些沙哑的柔滑嗓音。
“——怎么,不欢迎我回来吗?”
话音落地,安室透当场便怔在了原地。
——「不欢迎我回来吗?」
这似乎的确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身为关系还不错的朋友之间的调侃之词。
但……
此时此地。
此情此景。
安室透却更愿意,把这句话,理解成自己迫切想要得到的那份答案。
紫灰色的双眸一瞬不瞬地紧盯着矢目久司的面容,安室透的眼神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心跳开始加剧。
嘴角抑制不住地开始上扬。
半晌之后,竭力压制住自己即将冲口而出的、某些不合时宜的话,安室透微笑着拖过一张椅子,轻巧地落座在了矢目久司的病床边。
“……我很高兴。”
望着矢目久司仍然没有什么太大波澜的面部表情,安室透顿了顿,又再一次地、用十分郑重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我很高兴——矢目。”
在心知这个房间里遍布着许许多多的监控和窃/听设备的前提下,安室透无法明目张胆地向对方表达自己的态度。
但……
——矢目。
不是公事公办的“冰酒”,也不是礼貌有余、亲近不足的“矢目君”。仅仅只是这样一个称呼,似乎就已经足够两人达成某种共识了。
撩起眸子,矢目久司淡淡地瞥了安室透一眼。
“别来无恙。”
安室透笑了笑,很顺手地,从自己的风衣口袋里摸出了一枚草莓味的软糖,动作轻柔又小心地将其塞进了自家新晋小伙伴的手心里。
矢目久司微微一怔。
“——很好吃的哦?”
安室透喵了一眼对方扎着留置针的左臂,体贴地问:“手还能动吗?需要我帮你剥开吗?”
虽然嘴上在这样问着,但,他的手,却已经很是自觉地撕开了软糖淡红色的包装纸,随后捏着包装的一角、将糖轻轻抵在了矢目久司的唇边。
“很好吃的。”
安室透强调,紫灰色的眼睛里很快附上了一抹真切而又温暖的笑意:“那个很崇拜你的小朋友,也很喜欢这种糖。”
虽然感觉自己身为一个成年人、还需要被自己的小伙伴照顾而稍微感到有些不自在,但僵硬了一阵之后,矢目久司还是拗不过对方,强撑着面上的淡定、轻轻张开了唇瓣,用牙齿小心翼翼地将糖块从对方指尖叼走、含进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