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酒会死吗?
——失去冰酒之后,他们……真的还有能力抵挡那些如同饿红了眼的狼群一般蜂拥而至,企图将他们连同分部一起蚕食殆尽、敲骨吮髓的敌人吗?
在所有人都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刻,率先传递出这个知名的消息的莱伊,却表现的异常平静。
“我要带他走。”
“——这不可能!”贝尔摩德想都不想地就拒绝了,“当初冰酒来美利坚分部的时候,是带着调令来的;如今没有调令,我没有这个权力放他离开。”
墨绿色的眸子里氤氲着一片幽深,莱伊的语气加重:“继续让冰酒待在这里,他会死,只有回到总部接受治疗,他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他的身份,我想你应该不会不清楚吧,贝尔摩德?”
莱伊的表情很散漫,语气却是有些意味深长:“——让冰酒就这样毫无价值地死在这里的代价……你确认自己承担得起吗?”
“……”
贝尔摩德沉默了。
自从冰酒宛如一枚彗星一般、一夜之间便迅速崛起,随后以极快的速度闯出了自己的凶名、博得了[冰酒]这种珍惜而又名贵的酒品代号之后,组织里,对于他身份的猜测,便一直都众说纷纭。
有猜测他是被黑暗所吸引、自甘堕落的天才少年,有猜测他是某个机构送进来的卧底的优秀间谍,甚至还有猜测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BOSS的私生子、未来将会成为黑衣组织的接班人的……种种谬论,不一而足。
但贝尔摩德不一样。
——她是真真切切地知道,冰酒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她甚至还知道,这个年轻的生命,对于这个已经被罪恶浸透组织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不仅仅是对某种卑劣而且残酷的课题的有效论证……同时,他的存在,也是一种近乎扭曲的希望。
她厌恶这种希望,因此恨屋及乌,也厌恶着本身存在就论证着这种希望真实存在着的冰酒本身。
但,与此同时,她却也无法克制地怜悯着他。
不仅仅无法掌控自己的生死,就连记忆、信念、品格……那些印刻在人的灵魂深处,昭示着自己与人世间千千万万个灵魂之间的羁绊与不同的珍贵特质,都全部被当成可以供人随意涂改、赏玩、并且鄙弃的对象。
——何其可悲。
她曾以为自己或许是唯一一个被残酷的命运所抛弃的人,但直到在那个研究所里,看见刚刚苏醒、眼神清澈宛若赤子一样的冰酒的时候,贝尔摩德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从今天开始。
她或许……
就要多出一位算不上同类的同类了。
出于对同类的惺惺相惜,贝尔摩德是愿意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稍微照拂这个新生的小家伙一点的。
但。
眼下……
——从莱伊口中说出的这个提议,显然并不在贝尔摩德能够轻易接受、并且执行的范畴之内。
贝尔摩德拒绝了,但拒绝的语气却并没有太过决绝。
莱伊的感官何其敏锐?他几乎是轻而易举地、就看穿了贝尔摩德眼底的犹豫和不忍,因此他退了一步。
“——我已经告知BOSS了。”
贝尔摩德一怔。
片刻之后,望着莱伊那副强硬而又沉默的模样,贝尔摩德揉了揉自己微微有些疲倦和干涩的眼角,唇角轻弯。
“好啊~”
凝视着莱伊那双与琴酒极为相似的墨绿色眼眸,贝尔摩德嘴角的笑容显得有些若有深意。
“好啊,莱伊~果你能得到那位先生的批准的话……莱伊,不管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我都不会再阻拦你。”
“不过,在那之前,”眼神骤然凌厉,贝尔摩德神情莫辨地哼笑了一声,“——你最好先解决掉自己的麻烦,并且不要牵连到我。”
莱伊没有说话。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的话——”
疲倦地揉了揉额头,贝尔摩德有些厌烦地冲沉默地杵在自己面前的狙击手挥了挥手:“我还有工作要忙,你先退下吧。”
她的话音分明已然落地,可是,半晌过后,那个挡了自己批改文件的光的长发狙击手,却并没有任何打算离开的征兆。
见状,贝尔摩德稍微有些疑惑。
“你还不走吗?还是说,你打算留在这里继续尝试说服我?先声明——我是不会因为……”
滋滋——
手机的震动声,很快打破了两人之间略显僵滞的气氛。
在莱伊毫不避讳的目光注视下,贝尔摩德沉默了一瞬,随后很快打开了自己的手机、点进了邮箱。
——一则没有署名的鲜红色邮件,赫然陈列在收件箱的最上端。
[护送冰酒撤回本部。]
目光微凝,贝尔摩德霍然抬眸,望着莱伊那无比笃定的眼神,眼底有什么微不可查的东西,正在缓缓涌动。
片刻之后。
“……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