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说着,她的视线环视了围在现场的警察们一圈,扬声道:“——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枪!”
纽约警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后,很快,陆陆续续便有人收枪回套。
等到所有人都把枪收好,朱蒂这才转过头望向矢目久司,一字一顿地冷道:“现在、我可以保证——不会再有人伤害你的狗了!请你履行自己的承诺,让你的狗放开他!”
矢目久司看着她,忽然扯了扯唇角。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单纯。”
这样说着,他转开了目光,两手像是怕冷似的一直插在大衣的口袋里,盯着依然在雪地里僵持的一人一犬。
一直到那个名叫乔伊的黄发警察被地上的积雪冻得唇色都有些乌青的时候,矢目久司这才道。
“他们怀疑我的狗咬死了人。”
朱蒂·斯泰琳皱着眉,出于谨慎,并没有选择立刻搭话,而是继续紧盯着矢目久司的脸,像是打算从他的脸上瞧出些什么端倪似的。
“那不是月食做的。在月食的嫌疑没有洗脱之前——我知道,你们美利坚的警察随时都有可能暴力执法、当场射杀我的狗。”
“那么,现在……”
矢目久司脚步伐微动,很快走到了月食的身侧,微微低着头,眼底一片恍惚森寒的薄绿色眸子轻轻眯起,冲仰躺在地上、不断朝自己发出求饶声的黄发警察乔伊轻声道。
“——祈祷自己在被这场雪彻底冻僵之前、机智勇敢的FBI小姐能够顺利还我的狗清白吧,可怜的警官先生。”
感受到主人的靠近,月食的大尾巴轻轻摇了摇,但凶芒毕露的森然眼神依然紧紧锁定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黄毛警察,两百多斤的体格重重压在乔伊的身上,几乎让乔伊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会先死于浑身血液被彻底冻结、亦或是呼吸困难窒息而亡。
用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目光端详着仰躺在雪地里、一动都不敢动的乔伊,矢目久司看了一会儿后,“好心”提醒:“——他看起来撑不了多长时间了,斯泰林小姐。”
“最多二十分钟。”
“如果优秀的你无法顺利揪出真凶的话,我想,明天的纽约时报头条上,就会很遗憾地多出一则讣告。”
在在场所有人期盼和信任的目光汇聚之地,朱蒂·斯泰琳银牙紧咬。
——这是她第一次,被犯罪分子胁迫着,运用自己所掌握的刑侦手段替罪犯翻案。
耻辱。
仿佛随时会把人的理智全部吞没的耻辱,仿佛一团熊熊燃烧的毒火,在让她感受到愤怒和憎恨的同时,也将她的斗志彻底点燃。
“——你最好能做到你说的那样!”
恶狠狠地刮了黑衣青年一眼,茱蒂·斯泰琳飞快地转过身,朝着那具已经被纽约警方从小树林里抬出、目前正被裹尸袋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停在一辆随行警车旁边的尸体走去。
大约五分钟后。
在乔伊咯咯作响的齿列颤抖声里,金发蓝眼的FBI女搜查官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神情里多了一丝轻松、以及对自己的判断的信任。
“——死者的死因,并不是遭到猛犬撕咬。”
大肚腩警察皱起了眉,看向朱蒂·斯泰琳的眼神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语气古怪地重复了一句:“不是遭到狗的攻击?”
“嗯。”
黑框眼镜上不知何时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朱蒂·斯泰琳将其取下,微低着头、用自己的衣袖简单擦了擦镜片后,这才继续沉声道:“直接死因的确就是腹部那处巨大的开放性创口,但那并不是人类遭到犬科撕咬之后形成的。”
她的语气很笃定:“根据尸表可以看出,死者身材瘦弱、衣着破损陈旧,显然生活的质量并不高——也许是因为经济窘迫的关系,他的腹部紧缩且凹陷。”
“在这样的外部条件之下,犬科如果想要撕咬死者的腹部,显然是无法以垂直于地面的正位咬住对方的肚子、并且左右摇摆头部试图撕裂出伤口。”
“因为对方腹部凹陷的关系,狗更可能的是歪着头、以倾斜于水平面的角度摆动头部,总而造成锯齿状的斜向伤口……但,很显然,死者身上的伤,并没有类似的外部特征。”
在朱蒂说出自己的判断的时候,她那双天蓝色的眸子一直直勾勾地盯着纽约警察中领头的那位大肚腩警察——她知道,要想说服他们,最重要的,是要先搞定这群警察中最具有话语权的人。
大肚腩警察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了一丝意外:“啊、按照您的说法……死者腹部的伤口的确呈现出了非常典型的垂直状态!——不过,如果不是被犬类撕咬的话,死者腹部的伤口为什么会呈现出血肉模糊的状态呢?”
闻言,朱蒂推了推眼镜,并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忽然抬起手,在大肚腩警察迷茫的表情注视下,朝着对方轻轻摊开了掌心。
——在她戴着乳胶手套的掌心中间,静静地躺着一枚沾满了血迹的橙红色小圆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