矢目久司怔住了。
身体僵硬地倚靠在粗糙的矮墙之上,矢目久司沉默了很久很久,微微抬起、像是想要抓握住什么东西的手,在良久之后有些颓然地默默垂落。
定了定神后,他微垂着眼,克制着嗓音维持着一如既往的平静,压低了嗓音,冷冷道:“……你继续。”
桑村周也有些不满地哼哼了两声,但也许是察觉到了矢目久司这边的压抑和不快,为了防止自己某天下班回家时忽然被人套麻袋,他舔了舔嘴唇,非常识趣地转移了话题。
“好吧好吧,说回高津悠马的事——冰酒,你也许一辈子都无法想象,那个傲慢自大得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下的男人,他现在疯了。”
“咳咳……疯了?”
桑村周也“嗯”了一声,想了想,又给自己的话打了个补丁:“其实也不算是疯了吧。”
“他的脑子似乎在药物的刺激之下,出现了一些小小的应激障碍——总之,他现在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天天呆在我研究所的隔离室里留着口水傻笑,说自己是我手底下主要负责观测他状态的研究员养的狗什么的,还当众撇开腿小解什么的……总之精神看上去已经不正常了。”
这样说着,他迟疑了一会儿,语气不无担忧地小声道:“冰酒,你应该不会像他这样做的、对吧?”
矢目久司:“……”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晌之后,这才有些干巴巴地应了一声“不会”。
思忖了片刻之后,矢目久司问:“那他现在的情况,算是智力上的退化吗?”
“不。”
在这个问题上,桑村周也回答得语气十分笃定:“绝对不是智力上的问题。我记得你之前问过我相关的问题,所以这一次,在发现高津悠马出现问题之后,我立刻就给他用上了头颅核磁共振,在确定他脑补组织没有出现任何病变或者畸形之后,又给他做了调查量表……”
“——咳咳……你直接告诉我结果。”
桑村周也咂巴了两下嘴,嘴里低低的发出了一阵意味不明的小声咕哝之后,这才继续道:“好吧好吧,是这样的,根据对方问答的韦氏智力测验、蒙特利尔认知评估量表以及韦氏记忆量表的结果显示——他的记忆和一些常识都回退到了一个非常可怜的水准。”
“——也就是说,他现在的记忆,基本相当于一张白纸。”
这个结果让矢目久司稍微有些诧异。
“桑村,你的意思是……那种药的作用,主要是针对服用者的记忆层面形成攻击的?”
“根据目前的结果来看,大概是这样。”
桑村周也沉默了一阵:“冰酒,你之前来找我检查的时候,是有和我提起过你只有最近五年的记忆这件事——你曾经怀疑是自己之前出过什么意外、导致颅脑受损,所以才会失去之前的全部记忆,但现在看起来……”
矢目久司没说话。
过了一阵后。
“——继续用药。”
桑村周也似乎有些惊愕:“继续……你确定吗?你那瓶不知道从哪里拿回来的药本来数量就不算太多,而且本身成分还具有一定的成瘾性,如果我继续给高津悠马使用的话,那你怎么办?”
“咳……不是有你给的阻断药吗?”
矢目久司的语气很平淡,就像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一样的冷漠无波:“继续吧,相关的解药、咳咳……你那边最好也加快速度,我需要尽早拿到成品——作为交换,我会帮你好好招待那个十年前、曾经对你们昆西家族动手的黑手党家族的。”
听见矢目久司这样说,桑村周也的语气很快就变得十分严肃起来。
“——冰酒,我给你的阻断药只是一种刺激排异反应的药,相当于激发你身体本身对药物的抗性,它本身是没有任何针对你服用的那种药缓解、以及治疗作用的。”
“你最近一直都咳的很厉害吧?冰酒,你现在只是减少了用药量,身体就出现了很强烈的戒断反应,如果你把药全部停掉、拿去用做实验的话,你的身体绝对会崩溃的——你会死的。”
矢目久司沉默了一阵,眉眼微沉,语气也是一片毫无温度的冷冽:“——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挂了。”
“喂、你好好考虑一下我说的——”
嘟嘟嘟——
电话挂断。
虚靠着墙体粗糙的矮墙休息了一会,半晌过后,矢目久司将早已黑屏的手机揣进了黑色风衣的口袋里,拖着脚步,慢吞吞地转出了这个偏僻幽暗的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