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詹姆斯抬起一只沾满血液的手掌,颤巍巍地,按下了耳麦上的通话键。
一阵滋滋的异样杂音响起后,对着耳麦,詹姆斯提着一口气,声音虚弱、略有些艰难地开口。
“朱蒂……让他们住手。”
十分钟后。
单手扣着失血过多、已经几乎无力挣扎的詹姆斯·布莱克的脖颈,在围成一圈、对自己虎视眈眈的FBI探员们的怒视下,矢目久司一步一步地,缓缓走到了已经被炸成一片废墟的一楼门厅之内。
整座三层高的矮楼,在方才那阵枪林弹雨的洗礼下,显得摇摇欲坠。
仿佛背后长眼似的,矢目久司按着耳畔的纯黑色耳麦,头也不抬、冷冷地对着身后悄无声息地拔枪瞄准自己的一名FBI哼笑了一声。
“——来之前,我黑进了CIA那边、某个与诸位有过不少‘旧情’的某位长官的通讯频道。”
他的声音很平稳,横搁在詹姆斯颈侧的手掌也稳得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整个人就像一台冰冷而毫无感情的机械。
“尽管开枪好了,毕竟——今夜之后,FBI内部为争功夺权、不惜眼睁睁看着同伴在自己面前惨遭杀害的新闻头条,就会出现在CIA内部报刊、以及美利坚大街小巷的报刊首页上。”
“冰酒!!”
朱蒂的脸色一片铁青:“我已经按你说的,释放了马提尼和潘诺——你现在也该兑现承诺、释放你手里的人质了吧?!”
十分恶劣地掐住詹姆斯的脖颈、拎着人轻轻地摇晃了一下,矢目久司的语气很凉:“我要的东西呢?”
朱蒂·斯泰琳的脸上掠过了一抹迟疑,沉默了两秒后,咬着牙,冲矢目久司摇了摇头。
“——FBI不可能把那个硬盘交给你!矢目久司,你需要换一个条件!”
“是吗。”
浓黑的眉宇轻轻压下,矢目久司那双薄绿色的眸子一片冷漠和荒芜,就仿佛一口结冰的幽潭。
凝视着朱蒂·斯泰琳那双天蓝色的清澈垂眼,他冷冷地扯了一下唇角。
“我现在是在问你,而不是问FBI。”
“请问,斯泰琳小姐——你愿不愿意拿你怀里的那块硬盘,来交换你的引路人,我手里这位已经半只脚踏入彼岸的、你那敬爱的老师。”
“硬盘就在你手里,他的命也在你手里。”
“仅从个人来说,斯泰琳,好好想想吧——我一向是个遵守承诺的人,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你应该是知道这一点的。”
沉默在灰尘和硝烟四处弥漫的一楼门厅里蔓延。
留给朱蒂的犹豫时间并不长,在看到从詹姆斯·布莱克腹部滴滴答答蜿蜒了一地的殷红血渍、几乎要在矢目久司的脚下形成一个小血泊之后,朱蒂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像一头被猎人逼入绝境的受伤母狮,用近乎喑哑的嗓音、愤怒而又无力地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叹息。
“……松开他。”
“朱蒂?!”
围在这位金发女搜查官身后的FBI精英探员们,都发出了不赞同的低喝声。其中,有一位留着一头方脸、半长发的魁梧σw.zλ.男人皱着眉:“朱蒂,这件事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就算赤井先生还在的时候,我们也——”
“马提尼。”
矢目久司冷冷开口,打断了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大声密谋:“去把东西拿过来。”
接收到冰酒的指示,只有肩部和腿部受了一点轻微擦伤的马提尼快步上前,在一众FBI探员们恨不得生啖其肉的仇恨目光瞪视下,唇角上扬,轻笑着冲朱蒂摊开了掌心。
面上笑意斯文,马提尼用拇指揩去了沾在自己侧脸上的一道血渍,眼底流露出几分做作的赞赏和钦佩神色:“恭喜您,斯泰林小姐,您做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詹姆斯先生会为您感到骄傲的。”
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笑容虚伪的金发绅士,朱蒂阴沉着脸,从自己的上衣内袋里飞快掏出了一张还带着自己体温的硬盘,重重拍到了马提尼的手里。
乜斜着眼,她目光不善地瞪着矢目久司:“——现在,该兑现你的诺言、释放詹姆斯了吧?”
望着对方暗含着一抹期待的冰冷目光,矢目久司忽然扯了一下唇角,用那种不含丝毫情绪的冷漠目光,上下扫视了一遍朱蒂的面容。
“——还真单纯啊,搜查官小姐。你这样子,叫我都快不记得曾经的「Sharp deity」的面目了……这难道就是所谓的近因效应吗?*”
朱蒂:“?!”
强压下心头疯长的不安,朱蒂眉心紧锁,用盈满了警觉和敌意的眼神望着矢目久司:“我不记得之前有在哪里见过你——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放开詹姆斯?”
“怎么做?”
如冰冷机械一般无机质的眼神深深凝了朱蒂·斯泰琳一眼,矢目久司给守卫在自己身侧的两名部下递了个眼色,三人正对着狼狈又愤怒的FBI鬣狗们,开始缓缓向后退去。
“不记得也没关系,毕竟——我这次来找你的老师,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向对方求证……没记错的话,这位布莱克先生在普林斯顿,似乎也担任着心理学系特聘教授的职位吧?”
等到马提尼开上藏在附近矮树丛里的车子后,矢目久司一把拎起已然陷入昏厥状态的詹姆斯·布莱克,三人迅速退进了车子里。
“总之,大概情况就是这样——三天之后,我会把活蹦乱跳的布莱克先生全须全尾地交还给你们。到时我会主动和你们联络。”
话音落下,在一众FBI探员们暴怒却又无可奈何的注视下,那辆装置有防弹玻璃的越野车,便迅速消失在了众人视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