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食强打起精神,从喉间挤出一声低低的呜咽,黏黏糊糊地歪头往主人身上蹭了蹭,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对主人的关切。
轻轻推开月食,一手扶着书架、一手撑着地板,矢目久司摇摇晃晃地,勉强从地面上站了起来。
啪嗒——
一块硬质的木牌,忽然从他的大衣内袋里滚落而出、掉在了地上。
有些迟缓地眨了眨眼,矢目久司接过爱犬替自己捡起、殷勤地叼送进自己手里的小木牌,垂眸看了一眼。
——[厄除守]
这块木质的小牌子上,篆刻着的是[厄除守]几个大字。
那是前段时间、矢目久司和两位警官好友前往北海道旅行的时候,在札幌的伏见稻禾神社里求的驱除晦气、逢凶化吉的御守。
矢目久司眼前一阵恍惚。
记忆的碎片从脑海深处涌来。
……那个时候,站在伏见稻禾神社里,萩原研二曾经问过他,问他在神殿前求的是什么。
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呢?
「啊,大约是前途命运之类的吧」
——当时的矢目久司,是这样告诉萩原研二的。
那个时候,他求的确实是前途命运。但,矢目久司没有说的是,他当时求的,并不是自己的前途命运,而是苏格兰的。
或者说……
他求的,是那个时候,身份在他的眼前早就暴露无遗的、属于卧底警察诸伏景光的前途和命运。
当时的签文说的是什么来着……?
“……凶后吉。”
矢目久司的嘴角忽然抽动了一下。
原本稍微止住了一些的血液,再次从他唇瓣上裂开的血口里涌了出来。
凝视着手里的御守,矢目久司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不。
与其说是笑,不如说那是一声接一声质问似的悲鸣。
“哈哈哈哈哈……凶后吉……”
“吉签……哈哈哈哈哈哈……是吉签啊……”
伴随着哽咽加重,那夸张而绝望的狂笑声渐渐低去。
半晌之后,垂眸望着被自己捏在掌心的,那枚浸透了海水、因而显得微微有些发黑的深棕色小木块,矢目久司的指尖逐渐用力。
咔——
咔咔咔——
木料断裂的清脆响声,很快在这间冰冷又空寂的客厅里回荡而起。
断作两截的木质御守,被人像丢垃圾一样随意抛掷在了地板上。
“月食。”
黑白棕配色的伯恩山犬微微支起了耳朵。
“——把它扔进垃圾桶里。”
准确捕捉到了“垃圾桶”这个关键词,月食看了一眼被丢在自己面前的两截小木块,很是勤快地低下头、把木块叼起,随后哒哒哒地跑到了客厅茶几前的垃圾桶边,毫不犹豫地将小木块丢了进去。
随后,它紧跟在矢目久司的身后,头也不回地上了二楼。
——————
在之后的几天里,矢目久司几乎都没有回过安全屋。
除了忙碌之外,更多的原因,还是他无法面对完成任务后、即将返回东京的波本。
如果没记错的话,波本和苏格兰……似乎是关系还不错的朋友。
忙忙碌碌的小半个月,在新年即将到来之际,矢目久司又去了一趟宫野志保所在的研究所。
看门的守卫还是以前那个,刚看到那辆停在自家大门口的漆黑色福特车的时候还愣了一下,直到驾驶座的车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望着那道从车子里走出的高挑身影,他这才认出来人,毕恭毕敬冲矢目久司弯下了腰。
“日安,冰酒大人——”
守卫殷勤地搓了搓手,帮矢目久司打开大门后,又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嘴:“您今天没开那辆布加迪吗?”
“没了。”
守卫愣了愣,随即陪着笑、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哦、哦,没事没事,换一辆也好——所谓名车才是男人最大的浪漫嘛!”
冷漠地瞥了眼面露讨好之色的守卫,矢目久司淡淡道:“我来找雪莉。需要登记吗?”
“不用、不用!”守卫干笑着,拼命摇头,“我已经接到了上头的命令,既然您已经接受了接送雪莉大人外出的长期任务,那么您进出研究所就不需要登记、也不必再上报了。”
矢目久司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淡淡地冲守卫点了一下头,随后身影便很快没入了研究所的大门之内、消失不见。
进出过这间研究所好几次,原本在他眼里迷宫一般的走廊,已经不再能够困住他往前的脚步了。
熟门熟路地穿梭过构造大同小异的数条长廊,矢目久司很快就站定在了一间办公室的门口,抬起手,屈指轻叩了两下房门。
“门没锁,进——”
清冷的女声从房间内传出,仿若初见般熟悉的场景,几乎让矢目久司有一瞬间的恍惚。
迅速调整好了情绪,矢目久司很快便压下门把手,缓步走进了办公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