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突然地,在某一个瞬间,萩原研二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直起身,满脸郑重地看向自家幼驯染。
“——我不会丢掉他的。”
他的语气很沉,目光也仿佛灌了铅似的,沉甸甸的。这样短短的一句话从他口中说出,就好像是在宣誓,又或者是在许下什么永不背弃的诺言一般。
“……什么?”松田阵平的反应慢了半拍。
一直到客厅角落的猫窝里,传出萩原零的一阵惬意的咕噜声后,松田阵平这才恍然回神,用一种略显怪异的眼神,上下扫视着萩原研二。
被幼驯染这样盯着,萩原研二的表情却依旧很是认真。
“零酱也是,小矢目也是——既然向着他们伸出了手,我就绝对不会再把手收回去了。”
“我不会放弃他们的,无论如何都不会。”
“人活一世,总会遇见不称心的事,逃避是没有用的。我会帮他,不管前面的路是坎坷或是坦途,我都会陪他一起走过去。”
“……”
“小阵平?”半晌未收到回应,萩原研二有些疑惑地转过头,伸手在幼驯染眼前挥了挥,“你就没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松田阵平沉默着望向他,没有开口,脸上的表情也趋近于无,就这样默默的注视着他。
一时间,整间屋子里,安静得就只能听见萩原零幸福的小呼噜声。
两相对视,萩原研二提起唇角,故作轻松地笑:“很少见你露出这种表情啊,小阵平?在想些什么呢?”
“你的眼神好像在告诉我,你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对我说。”
松田阵平的眼神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很快,他微微皱起了眉。他望着萩原研二,眼神很平静,但开口时,言辞却犀利且尖锐。
“hagi,”他的目光紧紧锁定了萩原研二的面容,锐利的目光好像要把萩原研二的皮囊刺穿、直直看进他心底最深处,“这个问题,其实我想问你很久了——你到底把矢目久司那家伙,当成了什么?”
萩原研二一愣。
“……什么?”他偏转过头,深紫色的眼睛怔怔地注视着自家幼驯染,脸上带着一抹很明显的无措。
松田阵平看着他,眼里带了一丝不容闪躲的凌厉:“矢目久司和萩原零,他们是完全不一样的个体。就算你再宠爱萩原零,也不能改变它只是一只猫的本质,但矢目久司是不同的。”
“他是人,hagi,”松田阵平很平静的指出,“他是一个独立的、有着自己想法的人,不是像宠物一样、需要依赖着你才能好好生存下去的存在。不管是对待他的态度,还是你和他之间的互动——hagi,我很多时候都觉得,在你眼里,他和萩原零,他们两个其实根本就没有任何区别。”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一次,沉默的人换成了萩原研二。
他环着松田阵平肩膀的手臂微微放松了些,脸上也浮现出一抹很细微的茫然……他看起来,似乎根本没有听懂松田阵平在说什么。
一旦开口,松田阵平就没想过仓促收尾。
他依旧直勾勾凝视着幼驯染,语气逐渐从平和转变为严肃。
“你和我,甚至还有降谷那家伙,我们都清楚这一点——矢目是个很危险的家伙。”
“这句话也许不该我来问,但……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hagi?”
“如果有一天,你突然腻味了这段主宠关系,不想再继续陪伴、喂养萩原零,选择遗弃它,那么你需要承受的,也许只是一点点的愧疚,以及习惯了生活中处处有它、冷不丁失去它后,所带来的一丁点不适应,这对你接下来的生活不会有任何质的改变。”
“但是,如果你选择靠近矢目,他所带来的一切变故,也许会颠覆我们的生活。到那个时候,如果再想要抛弃他,需要承受的沉没成本会很高。”
“也许你做好了准备喂养一只猫,但你真的准备好,让一个人参与你接下来的人生了吗?”
一室沉寂。
说完这些,松田阵平就不再继续开口了。他转过头,目光注视着趴在猫窝里睡得人事不省的暹罗猫崽,眼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不断跃起、复又沉沦。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窗外夜色依旧深沉。
过了很久。
像是终于想通了一道世纪难题,又好像突然抛下了某种思维的枷锁或者束缚,萩原研二蓦地轻笑了一声,嗓音微微有些干哑,语气却很轻松。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小阵平。”
“我想要靠近他,从来不是在满足被需要、被依赖的情感需求。”
“你知道吗,小阵平?”他深紫色的眼里,在某个瞬间,漫上了一抹忧伤,“新年夜的时候,我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耳边,却好像听见了他在向我求救。”
“——他也想要逃离那样的生活,而,我能够帮到他,这就是我想要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