矢目久司端起面前的麦茶,小口啜饮润喉,片刻后,弯眸:“想要证据吗?”
他看向野田澄明。
“氰化/钠这种严格管制的化学药品,应该很难弄到手吧?就算有医学生这样的背景,野田先生,你能保证你手里的那一瓶,是没有被任何机构登记在案的黑药吗?”
野田澄明垂落在眉眼间的亮橘色碎发颤了颤,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好像坐在那里的只是一座石膏像。
矢目久司的眸光转向赤木铃子:“你应该不会做出在关口先生药瓶上留下指纹这样粗心的事情。但,赤木小姐,你恨他吗?”
“——你,是恨着仍然与前女友纠缠不休的野田先生的,对吗?”
“202室下水口那些没被破坏的人血分子,是你从案发现场弄过去,想要借此把杀人罪名钉死在野田先生身上、并在之后的调查问讯中引导警方据此逮捕野田先生的吧?”
“我在204室垃圾桶里找到的氟班色林药品的纸盒碎片,并不能完整拼出一整个盒子……那么,剩下的那部分碎纸片,去了哪里呢?”
几道情绪各异的目光,或遮遮掩掩,或正大光明,不约而同地落向赤木铃子的方向。
众人瞩目下。
赤木铃子突然颤抖着嗓音,低低地笑了起来。
她的声音带着很明显的哭腔,笑声一开始断断续续的,但很快就越来越凄厉,越来越尖锐,到最后,赤木铃子整个人直接趴倒在了桌面上,像是笑到没了力气,但肩膀仍然在一抽一抽地颤动着。
她这副突如其来的狂乱模样属实有些骇人,福岛警部补不得不紧急从外围负责维护现场秩序的警员里抽调了一位女性警员,近身看管着对方,防止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的赤木铃子突然暴走、出手伤人。
在一片沉默中,赤木铃子笑到嗓音微微嘶哑,这才微微偏过头,从臂弯中抬起一对湿漉漉的大眼睛,眉眼弯弯,娇柔俏皮地看向矢目久司。
“聪明的矢目先生,你刚才的表现,还真是令人大吃一惊啊~”
“……”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赤木铃子却也不恼,放柔嗓音,像是在哼唱着什么不具名歌曲一样,恨不得把每一个音节都咬得一唱三叹,尾音轻飘飘软绵绵的:“好吧,既然你已经推理到了这个程度的话——我认输了哦~矢目先生,我承认,我的确给那个垃圾下了药,也的确用撕碎的纸盒碎片沾了那家伙肮脏的血,趁着今天早晨大家起床之前,丢进了野田房间的下水口里~”
哪怕下一秒就被身后的女警一把扣住肩膀按在了桌上,手臂也被粗鲁地反剪到身后铐了起来,赤木铃子脸上仍然挂着欢悦灿烂的微笑。
“无论是酗酒无度、在刚拿到驾照的那天就撞死了无辜路人、却因为家里有权有势而免遭法律处罚的关口那个混蛋,还是会因为一句戏言就与人大打出手、跟别人交往后却仍然对前女友恋恋不忘的野田,都需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呢~”
迎着男朋友那双骤然瞪大的眼睛,赤木铃子笑得像个不知人事的稚嫩孩童:“哎呀,怎么这样一副吃惊的表情呢?阿明,你知道被你打断腿的人,是谁吗?”
“那是跟我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哥哥哦?”
“啊,说起来,你们应该还不知道吧——关口那个混蛋喝醉的时候提到过的,他两年前醉酒撞死的人,就是我的父亲,也是与我相依为命的、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哼着歌的赤木铃子,最终被那名眼含不忍的女警押走了。
虽然她的行为并没有直接导致关口贤一的死亡,但她对死者下药的行为却是既定的事实,如果没有那两片氟班色林,之后死者会不会毫无知觉地吞下致命的花生还是个未知数。并且在这种情况下,她的行为不能算作犯罪中止,充其量只是犯罪未遂。
沉默片刻,矢目久司看向一语不发的平岛美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