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窝鹌鹑，在角落挨靠成一团的孩子们看着彼此，将脸藏在碗后：“……”

芥川银眼神游弋，声音压得很低，就差全靠眼神示意：“一会儿要怎么说明情况？”

在场几人里年纪最大芥川龙之介深吸一口气：“我来吧。”

中岛敦觉得不能就这么把困难工作推给他：“猜拳比较好……我们两个猜吧。”

泉镜花淡淡瞅着他俩：“还是我和银过去更合适，【陀思】先生不会打孩子，真动手我们也跑得掉。”

芥川银略感无语：“我问的是怎么说明，不是谁去。”

中岛敦其实还没抓到重点，他只是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里的杀气浓度在不断增强，最好保持安静：“所以这位西格玛先生……”

已经吃完的芥川龙之介抽出PDA，唰唰打下几行字。其上言语锤炼，用词精当，看得伸头的中岛敦逐渐呆滞。

地点虚假的车票，起始三年的记忆，飘摇不定的意志，世俗最普遍的恶，让善良也成为诅咒。他像是一块透镜，通过他观察世界，看到的是被放大的欲望，更清晰的肮脏，与稍有不慎就被点燃的烈焰。

芥川银摸了摸下巴：“敦，镜花，用你们习惯的方式把这段话重写一遍看看。”

中岛敦：“我还是算了吧……”

芥川银不为所动：“快写。”

中岛敦郁闷地接过PDA，有些艰难地打起了字。他习惯斟酌字句，优化结构，偏偏这件事是他二手听来的，无法深入研究一手资料，颇为郁闷，写着写着就将这种郁闷延展到了优柔的悲切上：虚伪与利用交织的人生，铺展开的仍然是雪白的画卷，这是他的幸运，是观者的不幸，人心便像嫉妒的烈火，烧得枯草与原野荒芜一片……

泉镜花拿到PDA，发现前文通篇汉字，不由愣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写下自己的看法——

幽冷阴暗的过去让他痛苦又自卑，柔软的心肠包裹着注定的悲剧，对费奥多尔所代表洁白光明未来的倾慕终将毁灭他自己，那爆炸会使他燃亡，也许从地狱归来的复仇是更好的选择，那深渊终究无底，无论欺瞒还是背叛都将埋藏……

芥川银看到这行，险些被茶水呛到，没想到刚认识才一个月的小伙伴是这种风格，未来可期呢。

芥川龙之介颇不认同，认为有点离题，虚构和夸张的成分太明显，但中岛敦认为镜花虽然笔触还稚嫩，但却有浪漫主义的风格，而且点出了双方情感力量的对比也算切中主题……

两人小声争论起来。泉镜花凑到芥川银身边，眨着眼看她，意思很明显：你的呢？

芥川银拿出自己的随身笔记本，示意自己早就写过。泉镜花接来一看，发现上面密密匝匝挤着对西格玛的心理分析和猜测核实，掺杂对天人五衰几人精神状态的猜想，天人概念，母权与父权，人神对立思想，信仰的背弃和重塑……

泉镜花啪嚓合上笔记本，还是觉得那些字母和片假名在眼前乱飘。她试着拼读了几个就彻底放弃了，靠在芥川银身上问她原文单词是什么语言，要怎么拼写。

芥川银节俭习惯了，写字都挨得极紧，没有给泉镜花标注的地方，她就干脆摸出了自己的小笔记本，把那些单词都记在了上面，权当学习。

这个只有她巴掌大小，却带着金属外壳，兔子雕刻，细长银链，附带密封小口袋，可以塞下一双薄手套和酒精棉片的笔记本，是司书送给她的。其他人也有类似的本子，款式各不相同，据说是委托老师们分别制作的，各有意趣巧思，还有题字和赠语。她的这本上面就写着“认真吃饭，活长一点”，非常接地气，还是男性的【红叶老师】觉得不行，又补了一句“身体康健，万福长乐”。

泉镜花背了一会儿，忽然说：“他们是不是都猜到了。”

西格玛很大可能，是“书”创造的生命的事。

芥川银轻轻点了点头。不知道【托尔斯泰】老师他们会不会往这个方向想，但【乱步老师】在很久以前就研究过“书”，知道的应该不少。

泉镜花一开始也没朝着这个方向想过，在她的印象里，“太宰阿姨”不像是会做生孩子这种事的人，但近距离接触过长大版本的［太宰治］以后，她又不确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