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接近，却永远不会到达。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夏油杰有些恍惚地想。

“……您真的不是精神系的吗。”完全操控了对话和思想，而他竟然也心悦诚服。

“也许是因为我擅长无主题演讲吧，别看我这样，当初也是有很多弟子和追随者的，”柳田国男轻笑，“如果不当机立断地解决问题，就会把所有人都拖进泥沼。越是厉害越要谨言慎行，拥有的权威越多，越要精心对待研究，你们这些想一出是一出的家伙还差得远呢。至少先考上东大法律系吧，那是我的母校。”

“人需要志同道合的同伴。一个人做研究，是做不出什么好结果的。”

夏油杰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带着难言的轻松与释然：“不，东大这个要求也太高了吧，除非我用咒灵悟用六眼作弊……”

“五条同学说不定能靠数学特招进去，”柳田国男陷入沉思，“你的话，我听说现在的学校有体育生内推名额？”

“……您不要认真思考起这件事！我都打算拖着悟留在高专了，听你们上课就够了！！”

“啧，”柳田国男还是觉得遗憾，“虽然我们的学识足够教人，但毕竟也很久没正经上过课教过弟子……”

夏油杰打趣他：“您也很自傲嘛，我都听到佐藤老师说了，你们是平平无奇的文学结社，平时的文化氛围想必很浓郁？”

“……啊，说到这个，”柳田国男清了清嗓子，“有件事，你听了，千万不要害怕。”

“害怕。”夏油杰品味着他的用词。

“我也是刚刚知道的。”柳田国男端起酒瓮，想了想，先给夏油杰满上。

夏油杰捧着满满的酒碗，现在是真的有那么点慌了。

“你知道咒术界很有可能有人盯上了你，或者你的术式吧，”柳田国男抓了抓后脑，“我刚刚和八云联系了一下，才知道你们那么早就见过了……虽然不知道对方所图为何，但他明显布局日久，筹谋极深，势力深入到了方方面面的同时谨慎过头，大量浪费时间，惹得我们司书相当不满。”

夏油杰无言地瞅着他：“大量浪费时间，就是最让你们司书不满的地方？”

“毕竟时间就是金钱，我们这些搞研究的人时间更宝贵，等价黄金也毫不夸张。”柳田国男义正词严。

夏油杰忍不住吐槽：“搞研究……司书不就是图书管理员吗？说来你们都随身带着书，还总是把小说家文学家挂在嘴边，不会是利用书形成的假想咒灵吧。”

“不错，夏油同学你很有灵性，”柳田国男夸赞道，“差不多，只有一点不太对。”

“你们并不是从负面情绪诞生的，”夏油杰说，“之前虽然有所怀疑，但毕竟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直到悟吵着要你们把咒力拿掉，太明显了。”

“五条同学就是那副我行我素的模样嘛，他大概也是第一次见到清新的那面，”他顿了顿，“你说想创造没有咒灵的新世界的时候，我都要以为你被司书洗脑了。”

“……啊？”

夏油杰思绪转的飞快，立刻将一切串了起来，他难掩激动地直接站起身：“你们就有清空咒灵乃至咒力的方法！！”

“有算是有，”柳田国男说，“但是吧……”

“不用但是，我相信老师，你能提出就有理论甚至实践基础，只要能控制咒力溢出，让咒灵不再产生，或是降低产生的频率——”

“——但我们就是不小心弄坏两面宿傩手指，在整个横滨嚣张跋扈无人能敌，连军警也只能避其锋芒的隐秘黑暗地方组织。”柳田国男加速说完。

夏油杰：“……不小心？”

这要怎么不小心？

柳田国男左右张望，确定没人，还是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并不是针对咒术界或者两面宿傩，问题有点复杂，首先要从我们的……”

夏油杰：“麻烦停一下，柳田老师你真的很容易离题万里，我们能不能先专注咒灵的问题。”

“好吧，”柳田国男遗憾地收住话，“简单来说就是我们的能量体系和你们不一样，想要做到本馆那般全然纯净不可能，但将咒灵直接转化成咒力抽取保存没有问题，原理是一致的。”

他指尖一翻，展示出一张透着薄薄金光的卡片。夏油杰看不出它的材质，像是柔软的水晶熔铸了流动的陨石，最终被黄金承托固定。

它的背面是无声转动的繁复齿轮，正面是面容模糊的一男一女，他们抱着空无一物的襁褓，看起来既悲伤又幸福。

“这是诞生在横滨码头的几只咒灵做成的。因为是最先一批，不太稳定，所以显露出的能量波动要比南吉他们身上的要大。原本的设想里，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让我的攻击携带上咒力……”

夏油杰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却没有碰到任何实体。缠绕在他指尖的，像是一团月光，某种能量或是概念的集合。

“这个东西……是不是连普通人都能用？”

“是的。”柳田国男收回召装卡，“但它的制作工艺比你想象的复杂，比起玄学更接近科学，你就想像成手磨零件造高达吧。”

夏油杰的激动被浇灭了一半，好的，知道有多困难了。

但他的情绪依然激昂。如果说他的目标是虚无缥缈的梦想，这位司书的手段就是真切能实现这个愿望的道路。漠漠无边的黑暗里，哪怕只是一点微光，都让人兴奋，何况明亮的路途直接展现在他眼前。

“我也一直在研究这份原理，还有天元……目前有了点新思路，正打算写信给司书，不过她未必会同意。”

司书虽然无法量产咒力召装卡，也做不到将炼成阵刻满全世界，但有条所谓捷径，即取“天元大人”而代之，利用它本就遍布全国的结界，直接改写升级。

一种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概念，需要活人祭祀的天元已经跟不上时代了，改成半自动分类垃圾桶对大家都好。

但司书肯定不会轻易赞同，毕竟司书是个好孩子。

夏油杰定了定神：“她想要什么？”

柳田国男不用思考就知道他有误会，但他姑且假装没有发现。

“她想加速演变咒术界，革新掉因为‘力量’而为所欲为的存在，让其与现代社会完美对接，抛出占着不用的黄金储备，抓些不用吃饭睡觉休息的免费劳动力，帮助她打造和平美满新未来。”

夏油杰：“这个理想貌似比我的还不靠谱。”想更改社会形态，需要掀起的可是滔天巨浪。

柳田国男指了指自己：“你见过八云被侵蚀后的模样吧，像我们这样的还有一百多个。”

夏油杰：“哦那我支持她，一周之内能处理完吧。”